从非洲到西西里的公开信·“火炬”行动·第一 – 吴起兵法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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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非洲到西西里的公开信·“火炬”行动·第一

从非洲到西西里的公开信·“火炬”行动·第一

作者:乔治·S·巴顿 ·美

出自————《我所知道的战争

出自————《战争通史

   以下这些信件由于当时的保密限制而很少描写到实际的作战行动。因此,简要地描述一下这些军事战役的概貌,对读者将有所裨益。

   1942年11月8日,包括西部特遣部队在内的三支特遣部队在非洲北部沿海登陆了 [ 注:陆军部新闻发布军官A·D·苏尔斯少    将给我讲述了这么一个故事。1942年11月7日晚上,记者们闯进了他的办公室。他们要求得到新闻,其中一些记者甚至威胁那里的负责军官。最后有一个人说话了:“走吧,小伙子们,让我们到白宫去。那里的人对我们总是很客气。”接着,记者们一窝蜂地全走了。  总统秘书斯劳蒂芬·厄尔利先生以其惯常的友好态度在他的白宫办公室门口迎接记者,请他们进办公室坐,在客气了一番之后,他找了个借口出去了。他说:“我很快就回来。”15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记者们不知道这搞的是什么名堂。有人试了试门,发现他们被锁在屋里。最后,厄尔利先生进来了,手里挥动着一份电报说:“成功了,小伙子们,我们的军队登陆了,打开收音机吧。”——巴顿夫人注 ] 。它的地面部队司令是巴顿少将,其司令部是按一个集团军的架子设立的。登陆后称为第5集团军司令部。 [ 注:后来又下令更改。——原注。 ] 西部特遣部队由三支特遣队组成:由卢西恩·K·特拉斯科特少将指挥的北方特遣队在科奥特港 [ 注:科奥特以及下文提到的费达拉、萨非和卡萨布兰卡都是摩洛哥的地名。——译注。 ] 登陆;由乔纳森·W·安德森少将指挥的中央特遣队在费达拉登陆;由厄恩斯特·A·哈蒙少将指挥的南方特遣队在萨非登陆。该集团军的空军部队由约翰·K·坎农准将指挥。西部特遣部队总共大约有32,000人。在地面部队和空军部队在岸上站稳脚跟之前,H·K·休伊特海军上将指挥着一支大约由100艘舰船组成的舰队,在大西洋曲折迂回地航行了14天,顺利地抵达非洲海岸,以全部兵力投入作战,勇敢而不懈地为这次登陆提供支援。

   这次登陆完全出乎法军的意料之外,从双方遭受的损失看,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无论是在海上还是在岸上,法国海军打得都十分顽强和英勇,一直坚持到最后。11月11日,地面部队作好了进攻的准备,飞机已经飞抵目标的上空,这时,法军发出了“打够了”的信号。由于通信上的奇迹,本来只要几分钟后就可能被摧毁的卡萨布兰卡免于一毁。

   那天下午,在费达拉签订了和约,巴顿将军举杯为美英两国军队的英勇战绩干杯,祝愿他们继续并肩作战,一直打到纳粹覆灭。

   接着,马上开始了修复码头、公路和铁路的工作,两个星期后,美军部队已在训练法军使用现代化的作战武器了。

  1943年3月初,巴顿将军奉命到突尼斯任第2军军长,该军此前在凯塞口 [ 注:位于突尼斯境内。——译注。 ] 遭受了一次严重的挫折,这个军是哈罗德·亚历山大将军爵士指挥的第18集团军群的一部分,它的作战任务是威胁隆美尔将军在加夫萨 [ 注:位于突尼斯境内。——译注。 ] 的后方,以支援由蒙哥马利将军指挥的英国第8集团军向前推进。4月下旬,奥马尔·N·布雷德利将军接管了第2军,巴顿回来重新进行中断了的进攻西西里的计划工作。

哈金斯上校

   北非

1942年10月29日

   我请奥古斯塔号舰舰长戈登·哈钦斯把这封信发送回家。等这封信到家时,一切情况都将登载在报纸上。我们在24日上午8时10分离开了诺福克港 [ 注:英国的一个港口。——译注。 ] ,出港行动很顺利,井井有条,毫无差错,很有效率。我们的舰船成纵列一艘接着一艘地通过了雷场,开出了波涛汹涌的海峡。在海峡里,我们进行了编队,以五个纵列的队形向前开进,由奥古斯塔舰打头。
11月2日

   这里的饭菜之佳,是我从未吃过的。我担心我会发胖的。每天早上我都进行大运动量的锻炼,包括作单杠引体向上和跑完我们船舱的480级舷梯(四分之一英里)。当我们进入战斗岗位时,就扎上橡皮救生带,戴上钢盔。我的战斗岗位就在我的住舱。因此用不着匆匆忙忙。然后我走上司令舰桥,等候第一道日光照到舰桥上,我刚把《古兰经》读完——这是一本很好的也是很有趣的书,接着就去吃早饭。

   我刚给全体官兵发布了一项简短的作战命令。要采取开足马力战略,这就是,在行动路线和方法上,一经决定便坚持到底。但是在战术上不能开足马力,应该攻其弱点。应该牵住他们的鼻子,狠踢他们的裤裆。

11月6日

   再过40个小时,我们就要打响了。情报很少,我们将在紧急情况下作出最迅速的决定。但是我相信,责任越大,思路也就越开阔,在上帝的保佑下,我能够作出决定,而且能作出正确的决定。我的一生似乎都凝聚到这一刻。在完成了这次任务后,我觉得,上帝将把我推向命运的下一级阶梯上。如果我尽到我最大的职责,其余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11月8日

   昨天晚上,我衣服也没脱,10时30分就上床睡觉了,可就是睡不着。夜里2时,我走上甲板,看见费达拉和卡萨布兰卡灯火辉煌,岸上其他地方灯光闪烁。大海像死亡一般的寂静——没有海浪。上帝保佑我们。 [ 注:在为“火炬”行动制订计划时,据当地人说,全年只有12天的时间可以进行登陆。——原注。 ]

   今天是个伟大的日子,我们从早上8时开始一直在进行海战。7时15分,敌人从卡萨布兰卡开出了6艘驱逐舰,两艘已经中弹起火。所有位于射程之内的我方军舰都向它们开火,它们退进了港口。马萨诸塞号舰向让巴特号舰炮击了大约30分钟。8时我想上岸,我的小艇拴在吊艇柱上,艇里放着所有物品,包括我的手枪在内。我派了一名传令兵去把这些东西取回来,这时候,敌人从卡萨布兰卡开出来一艘轻型巡洋舰和两艘大型驱逐舰,拼命地炮击海岸和海滩,企图摧毁我们的登陆艇。奥古斯塔号开足了马力,以20节的速度前进,并开始开炮。敌人第一发炮弹便把我们的登陆艇炸得粉碎,除了我的手枪以外,其他的东西全完了。8时30分左右,敌人的轰炸机对我们的登陆舰艇进行攻击,奥古斯塔号驶去保护。然后,我们重新开始同法国军舰作战,激战约3个小时,当我正在主甲板的时候,一发炮弹落在离我非常近的地方,溅了我一身水。后来,我在司令舰桥上站着,有一发炮弹打得还要近,但是我位置很高,海水已经溅不湿我的衣服了。海上一片烟雾,敌人很会利用烟雾。我刚刚能看见他们,看到我们炮弹的爆炸。我们的军舰拼命地开炮,不断地以之字形行驶或拐着大弯,以便阻止敌舰接近我方潜艇。

   休伊特海军上将的参谋长霍尔海军上将、我的参谋长盖伊上校、大西洋舰队两栖登陆部队司令部的约翰逊上校和伊利上校。我的副官詹森和斯蒂勒、米克斯中士和我一道,在12时42分开始登岸。当我们的小艇离舰时,水兵们靠在舷栏旁,向我们欢呼。我们在13时20分登上滩头,被海浪打得透湿。前头还有很多仗要打,但是我没有子弹。

   哈蒙在拂晓前拿下了萨非,不过,我们到中午才得到这个消息。

   到中午,安德森已经占领河谷和高地,俘虏了德国停战委员会的八个人。他们直到6点才听到登陆的消息,因此,这次进攻使他们完全措手不及。

   在我们还在华盛顿的时候,W·H·威尔伯上校就自告奋勇地要到卡萨布兰卡去要敌人投降。他随第一波登陆部队上了岸,在黑暗中打着白旗开着车前往卡萨布兰卡。他路上遭到敌军好几次射击,但是到了卡萨布兰卡,法国人很好地招待了他,尽管他们拒绝投降。

11月11日

   我决定今天使用第3师和一个坦克营向卡萨布兰卡发动进攻。这是个棘手的决定,因为特拉斯科特和哈蒙打得都很艰苦,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主动。接着,霍尔海军上将上了岸,来安排海军舰炮和空军支援问题,并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特拉斯科特占领了利奥特港机场,缴获了停在机场上的42架P-40型飞机。哈蒙正向卡萨布兰卡推进。

   安德森想在拂晓时发动攻击,但是我决定在7时30分,因为我不想在黑暗中发生误会。今天早上4时30分,一名法国军官来说,拉巴特的法军部队已经停火。司令部所有的人都想取消这次进攻,但是,我说必须继续进攻。我记起1918年我们军队过早地停止进攻的教训。我把这位法国军官派到卡萨布兰卡去告诉卡萨布兰卡守军司令米什利亚海军上将,如果他不想被消灭的话,最好马上放下武器,因为我将要发动进攻——我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发动进攻。我接着派人告诉休伊特海军上将,如果法军在最后一刻放下了武器,我将在电台发出“停火”的信号。这时是5时30分。6时40分,敌人放下了武器。敌人放下武器正是时候,因为我们的轰炸机已经飞抵目标上空,战舰已进入发射阵位。我命令安德森开进城,如果有人阻止他进城,就发动进攻。没有人阻止他,但是从7时30分到11时这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时刻。

   2时,米什利亚将军和诺盖将军前来谈判投降的条件。我以致词祝贺法军的勇敢精神开场,并以香槟酒干杯而结束。我还让他们检阅了仪仗队——当一个人已经落水的时候,再去踢他是没有用处的。

   诺盖将军和我将在一、二天内去拜见摩洛哥国王。

   司令官及参谋部拜会诺盖将军及摩洛哥国王

于西部特遣部队司令部

1942年11月16日

   我们在9时45分离开了卡萨布兰卡前往拉巴特。卡萨布兰卡是个集好莱坞和《圣经》于一身的城市。经过费达拉后的地形是我所见过的最便于坦克作战的地形,平坦无际,略有起伏,不时分布着一些可作步兵据点的石砌农场。但是在105毫米的坦克炮面前,这些据点将毫无用处。

   总的说来,这个地区与夏威夷的科纳沿海很相似。树种差不多,海是同样的蔚蓝。我们从一群群的牛羊旁边走过,这些牛羊都不知是什么种。所有的公路桥和铁路桥全都由一种名叫“古恩斯” [ 注:古半厄斯。——原注。 ] (至少这是译音)的摩洛哥非正规部队守卫着。他们穿着一种黑白条相间的浴衣,头上扎着头巾——那头巾在几年前也许是白色的,装备着古老的步枪和刺刀。

   一过费达拉,沿途不时可以看见被摧毁的卡车和马车。这是海、空军部队的威力。到达拉巴特后,哈蒙将军 [ 注:第2师师长,该师一部在摩洛哥登陆。——原注。 ] 给我派来了一支由侦察车和坦克组成的卫队。但是,我觉得带着这么一支大部队到诺盖 [ 注:诺盖将军是法国驻摩洛哥总督。——原注。 ] 将军官邸去会使人觉得我在摆威风,因此,我让他们回去了。

   到达总督府后,我们受到摩洛哥一个骑兵营的迎接,但他们当中只有军官骑着马。迎接我们的还有总督卫队,他们都是摩洛哥人,穿着白色的军装,扎着红色的皮武装带。扎在腹部的横腰带上挂着手枪和子弹盒。

   这两支警卫部队都很雄壮威武,每支卫队都有其自己的军乐队,其乐器主要有法国号、鼓,一把大铜伞,四圈拴着铜铃,一边奏乐一边不停地旋转,发出叮呤叮呤的响声。

   我们检阅了这两支卫队,向指挥卫队的法国军官夸奖了队伍的整齐雄壮。他们的装束在1914年说来的确是威武雄壮。我想,只要让打发回去的那支护送我的卫队中的一辆轻型坦克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些立正站在我面前的华丽而整齐的玩偶一扫而光,这真是可悲之极。

   总督府是一幢大理石的非常漂亮的房子,采用阿尔汉布拉宫殿样式 [ 注:十四世纪在西班牙格拉哥纳达附近建造的摩尔族宫殿,因其样式独特而闻名。——译注。 ] ,是利奥特元帅建造的。我心里想,难怪诺盖将军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呢。他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我们谈了大约20分钟,然后就该去王宫了。

   王宫的前院一定有好几公顷的面积,四周为高达20英尺左右的宫墙所环绕。据说它是在1300年建造的。尽管这座王宫无疑很古老,但我对这种说法极为怀疑。
我们穿过宫墙,走了大约半英里,两旁建有许多当地样式的棚屋。显然,这些棚屋里住的都是国王的家臣、随从以及他们的数量众多的家属。王宫本身是一幢巨大的三层楼白色建筑,属摩尔人 [ 注:指非洲西北部柏柏尔人的后裔。——译注 ] 的建筑样式。中间开着一扇巨大的宫门,只能开进一辆汽车。

   宫墙内的院子里集合着一支由黑人士兵组成的王宫卫队,上穿红上衣,下套红裙子,脚蹬白色高筒靴,手持步枪。我想,其数量恐怕至少也有四百人。

   我们下了马,乐队奏起了军乐,有洋鼓、钹钗、号角和铜伞,好不热闹。

   宫门的左边插着绿色的伊斯兰教旗。旗是用绿色的天鹅绒做的,四周镶着金黄的饰边,中间写着一些阿拉伯字。穿过第二道门,我们走进了“《旧约全书》”——这是个院子,四周站满了穿着白色的如《圣经》中所说的那种装束的男子。这时大朝臣走过来迎接我们,或许我想他是大朝臣罢。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扎着头巾,头巾底下衬有绣着金线的丝巾。他一口金牙——我从没有看见过谁的牙齿上贴有这么多金子。他对我们说,国王非常高兴接见我们。从他们所作的准备来看,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

   我们登上了三截阶梯,到了尽头之后,我们的引路人脱下了他的鞋子。接着,我们走进了一间长长的大厅,大厅的左边站着12位使徒和一些候补人员,大厅的右边摆着许多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式的镶金椅子。

   地板上铺着地毯,我从没有看见过这么厚和这么美丽的地毯。大厅的尽头是一个高台,上面坐着国王。他是个很英俊的青年,身体纤弱。从他的脸色看,他是个很敏感的人。

   在你一走进大厅的时候,你必须停下来,向国王鞠躬行大礼。走到大厅的中间,你必须再次向国王行一次大礼。然后你走到高台的跟前,第三次向他鞠躬行大礼。国王站起身,握了握诺盖将军和我的手,然后我们全都就坐。

   国王法文虽然很好,但他却不用法文而用阿拉伯语说话。他让大朝臣用法语对我说,他很高兴见到我。然后,我通过两个翻译向他表示,我对他的人民、法国人民和我国人民的重新团结感到很高兴,并向他保证,我们唯一的愿望就是同他的人民和法国人民团结在一起,反对共同的敌人。他虽然可以听懂每句法语,但他的尊严不允许他承认自己懂外国话,他必须等到这些法语被翻译成阿拉伯语。看到这一情况,我感到很滑稽。

   在开场白结束后,他对我说,由于我们已经进入了伊斯兰国家,因此他希望美国军队能够适当地尊重伊斯兰教俗。我告诉他说,早在我们离开美国之前,我们就用严厉的语言发布了这样的命令,我们将强制施行命令,我进一步声明说,由于所有的军队——其中包括美国军队在内,都会有一些愚蠢的家伙,因此,我希望他能把个别士兵违犯伊斯兰教规的事情告诉我们。他回答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如果真的发生了,他会通过诺盖将军告诉我的。

   最后,我赞美了他的美丽的国土、遵纪守法的臣民和漂亮的城市。然后,我们站起身,他走下王位,同我们握手,邀请我星期三前去喝茶,庆祝他登基周年纪念庆典。原预定我在星期三晋见国王,但是我已经对诺盖将军说过,由于我代表着美国总统和盟军总司令,因此,那天晋见他不合适。但他对我提出这个邀请清楚地表明,他很尊重我的地位。

   谈话结束后,我们会见了12位使徒以及他们的候补人员,总共16个人。他们是摩洛哥各省市的帕夏。 [ 注:一些伊斯兰国家的高级官员的职称。——译注。 ] 很显然,帕夏是一种终生职务。岁数大的帕夏有92岁;年纪轻的那位我想大概也有70岁左右。他们全都穿着白色的袍子,穿着鞋,但没有穿袜子。这是最引人注目的一群人,习惯于到处发号施令。

   然后,我们离开王宫,再次受到红色禁卫军的致敬。我们前往诺盖将军的官邸。诺盖夫人和她的侄女在总督府为我们举行了规模最盛大的、味道最鲜美的午宴。诺盖将军特地对我说,在德国占领期间,没有任何德国人占用过他的房子,也没有任何德国人来他这里吃过饭。

   国王登基庆典

于西部特遣部队司令部

1942年11月22日

   第二次晋见国王的情况同第一次大同小异,只有一点不同,即从总督府前往王宫途中,我们受到一个骑兵中队的护送。这些骑兵骑着大白马,披着白色的斗篷,黄色头巾在微风的吹拂下向后飘动,红色的军装上安的是锃亮的铜扣和盘花纽扣。三个军官骑着马同我们一道前进,一个在右,一个在左,一个跟在我们的汽车的后面。乐队骑着马,一路不停地奏乐。

   王宫里有整整一个团的骑兵部队列队迎接。一个中队装备的是长矛。我从未见过像这个团和这支禁卫队骑的这么好的坐骑。在王宫的外院里,我们受到黑人禁卫队的迎接。这支禁卫队都是由高大的塞内加尔人组成,他们穿着红色的制服,戴着红色的圆筒形无边毡帽,扎着红色的武装带,只有鞋罩是白色的。我们还受到一支乐队的迎接,他们奏着摩洛哥国歌和《马赛曲》。 [ 注:即法国国歌。——译注。 ]

   我们受到大朝臣(或者也叫伊斯兰法典说明官)的迎接。他把我们领进内廷,两个年纪非常大的老先生持着节杖,像是在做礼拜似地向我们走过来。这些人的屁股上都挂着一个像子弹盒似的东西,并且每人都佩着一把非常长的弯弓,插在红色的羽鞘里。

   设着王位的那个大厅和外面的前厅挤满了高官显贵,离王位越远,职位便越低。那些高级官员都安排在王位的左边,他们穿得非常漂亮。并且全都是又高又胖的老头。

   国王由他的一个儿子——王储陪同着。他大概在14岁左右。王储坐在第一把椅子上,诺盖坐第二把椅子,我坐第三把。在上一次晋见国王时,我坐的是第一把椅子,诺盖坐的是第二把。不过,这种安排也很合适。诺盖将军接着用法语宣读了一份预先准备好的篇幅很长的致词,大朝臣又把它翻译成阿拉伯语,他的手上已经有了他的这个讲话的副本。然后,他非常庄严地把它呈给了国王。接着,国王致答词——这份答词用长长的阿拉伯文写得整整齐齐,国王一边念着,大朝臣一边根据他手上拿的一份稿子,把它翻译成法文。

   在这一切正在进行的当儿,我越来越深刻地感觉到,美国在这里所起的作用很小。因此,诺盖将军讲完话从国王的对面走开时,我未经任何人许可便走了出来讲话。就我所能记忆的,讲话的内容如下:

  国王陛下,作为美国总统的代表,以及作为驻扎在摩洛哥的一支规模巨大的军队的司令官,我想借此机会——您从先王手中继位十五周年的庆典之际,转达美国对您的祝贺。我想向您保证,只要国王陛下的国家在法属摩洛哥政府的合作支持下同我们合作,支持我们的斗争,我相信,在上帝的保佑下,我们一定能够取得反对我们的共同敌人——纳粹的胜利。

  我相信,国王陛下和法属摩洛哥政府持有同样的看法。只要我们在这一点上保持一致,我们便会有光明的前途。我记得,国王陛下的一位伟大的先王送给我们著名的总统乔治·华盛顿的那幢房子,现在正由美国驻丹吉尔使团使用着。我还记得,自从伟大的华盛顿时代以来,我们同法国人民的一致和友谊极为深厚。因此,我们对此笃信不疑。

  我想借此机会对国王陛下同美国进行明智的合作表示感谢,并且再次对陛下雄壮威武、纪律严明的军队表示我由衷的赞赏。

   国王有一点很有意思,按规矩他应该留胡须,但是他自己却喜欢把脸刮光。他有时用理发推子,有时用剪刀,把脸弄得光光的,下面的胡须留得还不到半英寸长。按规矩,他也不应该穿欧式服装,可是我们的一些军官和法国许多军官却看到他穿着英式马服,在侍从不在的时候,独自骑着马在田野里奔驰。我可以肯定他会说法语,基本可以肯定他会说英语。我还听人谣传说,他曾化名毕业于牛津大学。

   几乎所有的重要人物都参加了下午举行的登基周年纪念庆典茶会。我由于走不开,因此请哈蒙将军代表我出席。在茶会举行期间,有人开了两枪,只听见一些人惊叫起来。国王道了一声歉,满副尊严的模样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他返了回来。诺盖将军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自然博物馆里有一只豹子蹦了20英尺高,从一个洞里跑了出来,闯进了王宫后院要吃人,一些卫兵对它开了枪。一个宫女的喉咙给咬伤了。这完全不要紧,因为她不是王后,只是个嫔妃。茶会为此中断了一会儿,随后又继续进行了。

   这座古老的“卡斯巴斯”式城堡很有意思,的确是座易守难攻的屏障。在这个国家中,这样的城堡为数很不少,特别是在山区。城墙上建有摩尔人式的雉堞,城堡前沿每隔200码远就有一个高高凸出的塔楼,有一些地方城墙厚达10英尺。

   据称,这些城堡有一些最早是罗马人建造的,然而,我没有发现哪座城堡有那么古老。

   利奥特港要塞是个非常坚固的阵地,它顶住了我们三天的进攻。最后我们用105毫米自行火炮把它炸开缺口,第60步兵团 [ 注:团长是F·J·德罗汉上校。——原注。 ] 所属第2营从缺口冲进去,用手榴弹和刺刀才把它占领。它顶住了6英寸口径舰炮、迫击炮和俯冲轰炸机的轰击,最后只屈服于所向无敌的小伙子们的步枪和手榴弹。我没有仔细地去了解守军中还有多少人幸存着,但是对于是否还有人能活下来我是持怀疑态度的。在这样的战斗中,士兵是来不及改变主意的。

   由于在摩洛哥这样的地方可买的东西很少,因此钱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在这里要雇人干活是很困难的。我们正在安排出售阿拉伯人极想要的货物,即用低廉的价格向为我们工作的阿拉伯人出售糖、茶、大米、咖啡和布匹。我们用法郎向阿拉伯人支付工钱,使用这种方法来恢复钱的价值。

   今天上午,凯斯将军 [ 注:西部特遣部队副司令杰弗里·凯斯少将。——原注。 ] 和我前往天主教堂。那里挤满了人,毫无疑问,其中有许多是阵亡男人的寡妇。其中大部分人都很年轻,穿着黑色的丧服,哭泣着,但是她们看来对我们全不含敌意。

   民事大臣的妻子哈迪昂夫人对这种情况作了解释。她说,自1940年以来,法国人感到非常羞愧,他们没有自豪感,而法国女人的这种情感比她们的男人更甚;因此,当我们来到这里时,法国人很高兴用她们称之为友好的方式来同我们打仗。在这场战斗中,他们在岸上肯定死了2000~3000人,在海上至少死了500人,而我们在岸上的伤亡人数也超过了700多人。从这个情况看,我不认为这是一场非常友好的战争。可她坚持说,这是场友好的战争,它对于提高法国人民的士气起了很大作用,对这里的法国妇女尤为如此。她们原来对她们的丈夫非常厌恶,甚至到了不愿意同他们住在一起的程度。从街上看到那么多小孩的情况看,我很难相信她的这种说法。

   迄今为止,我只见过一个喝醉了酒的美国士兵,而且他的两个朋友正以十分可靠的方式照料他。我们部队的生活很艰难,因为我们直到11月21日才把厨房搬上岸,除了楔形小帐篷以外,我们没有宿营的装备。但是他们的士气非常高昂,身体状况也极好,只发生过一次轻微的腹泻,一共只泻了一天。我相信,其原因是水土不服。

   注意士兵们身上发生的变化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当他们刚刚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完全是一副邋邋塌塌的样子,这也许是因为他们极度疲劳。但在前两天,我们尽力使他们变得漂亮潇洒起来,并且产生了效果。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在任何国家都能为美国军赢得荣誉。

   在田野里,人们使用各种各样的最奇特的牲口搭配方式耕地。有的农民用一匹马或一头驴配上一匹骆驼,或者用一头公牛配上一匹骆驼,或者用一头公牛配上一匹马。他们告诉我说,他们不能同时使用两头骆驼耕地,因为它们会打起来。同骆驼拴在一起的那些牲畜,无论是哪一种看了都令人恶心不已,并且觉得它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法国军队特别是驻马拉喀什 [ 注:摩洛哥的一个城市。——译注。 ] 的马丁将军非常友好。马丁将军为从萨非来的第47团的军官们举行了两次宴会,并邀请了我和我的参谋部的所有军官参加宴会,让我们随便在那里呆多久。我计划不久去拜访他。

   1940年间,马丁将军是摩洛哥第67师的师长。这个师被打败了。在安德森将军 [ 注:第3步兵师师长J·W·安德森少将。——原注。 ] 拜访他时,他拿出了这个他已经不再指挥的师的军旗,请安德森将军剪掉军旗上的饰丝。这么做是表示,马丁将军同我们作战已经清除了该师的耻辱。然后,他把饰丝剪成两截,把一半递给了安德森将军。这个场面非常动人,我相信,这也是个非常重要的姿态。

   还必须指出,尽管港口条件很差,我们还是在13个小时内卸下了三万人,并且从那之后,我们一直在以每小时47吨的速度卸载补给品。美国海军和法国海军已经创造并且还在继续创造辉煌的成绩。很自然,我们的补给部队也是如此。

   为在卡萨布兰卡阵亡的美军和法军作安灵弥撒

   于西部特遣部队司令部

   上午8时45分,凯斯将军、霍尔将军 [ 注:伊特海军上将的参谋长约翰·霍尔海军少将,后来任该海港基地司令。——原注 ] 和我在卡萨布兰卡总督府会见了诺盖将军和米什利亚将军 [ 注:驻卡萨布兰卡法国海军司令。——原注。 ] 和他的一些参谋军官。在一队警察的护送下,我们从总督府前往“圣心大教堂”。街道的两旁排列着法国和美国军队以及宪兵。教堂里挤满了人,一直站到大门的外面。

   摩洛哥大主教穿着一件红色长袍,外罩了一件绣着各种图案的宽大白色法衣,头戴一顶四方的红帽子,在门口迎接我们,并把我们领到教堂的正前方。教堂里放着两副棺材。右边是美军的棺材,上面覆盖着一面美国国旗,旁边有六名美军士兵肃立站岗;左边是法军的棺材,棺材上覆盖着法国国旗,同样有六名法国士兵站岗。

   弥撒结束后,我们随着大主教走出教堂,进了我们的汽车。我觉得,这里有一个很不协调的景象,在我们走进教堂和离开教堂时,在人群的前面有一队没有骑马的摩洛哥骑兵在旁边站岗,他们佩着马刀。

   我们在总督府等了一个小时,以便让人们有时间走到墓地去,然后我们前往墓地。在公墓的大门外,集合着一个营的美军步兵和一个营的法军步兵,他们的前面是法国使团和美国使团的官员。我们在公墓中走了大约半英里,然后停留在两个旗杆的中间,美国国旗在右,法国国旗在左,都高高地飘扬在旗杆的顶端。

   诺盖将军和我把一个巨大的花圈放在英勇牺牲的烈士纪念碑上,法国使团还献了一个红色花圈。在这项仪式结束后,法国乐队奏起了与我们的熄灯号差不多的音乐,这时,法国国旗降到旗杆的中间,然后,他们奏起了《马赛曲》,国旗再度升上了旗杆的顶端。然后我们的乐队奏起了熄灯号似的音乐,美国国旗降落到旗杆的中间,然后,我们的乐队奏起了《星条旗》 [ 注:美国国歌名。——译注 ] ,国旗再度升起到旗杆的顶端。

   接着,我们巡视了那些坟墓,其中有美军也有法军的坟墓,在每组坟墓的中间停下来向亡灵致敬。在我们的后面跟着一大群人。我想,大概有好几千人。

   每个坟墓的上面都端端正正地竖着一个十字架,在我们的阵亡将士的墓上的十字架上还挂着一个身份识别牌。他们的名字是后来用油漆刷上去的。然后我们返回到大门口,钻进汽车,开回办公室。整个仪式非常肃穆。我对诺盖说,我认为,法军和美军共溅在一起的鲜血产生了一种圣洁的圣礼。听了这话,他看起来很高兴和很受感动。

   在摩洛哥拉巴特同诺盖将军共进午餐

于西部特遣部队司令部

   诺盖将军邀请我、凯斯将军和其他八名军官到他家吃午宴并会见达喀尔 [ 注:塞内加尔首都。——译注。 ] 总督布瓦松阁下。由于空军的菲茨杰拉德将军也应邀赴宴,因此他用飞机载我们一同前往。

   我们像往常一样,受到隆重的接待。除了我们、布瓦松先生和法国的各位将军以外,摩洛哥国王的朝臣和宫廷大臣也参加了宴会。宫廷大臣就是我原来以为是大朝臣的那个人,而大朝臣则是站在国王右边的那十二个使徒中领头的那个人。大朝臣是个非常精明利索的人,已达92岁的高龄。他的法语水平同我的差不多。我们刚到时,谁都没注意他,因此我走过去同他聊天。在午宴时,他坐在诺盖夫人的左边,我坐在她的右边。再度没有人同他说话。在离开和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原本让我走在他的前面,但我特意让他走在前面,这一点似乎对这个老头产生了极佳的影响。

   午宴后,大朝臣派宫廷大臣来问我是否愿意同他谈谈,我应邀去同他谈了谈。在场的有诺盖将军的一位随从,另外还有一位会说法语的美国海军军官,但我基本上都是同这位老头直接交谈的。他说,国王陛下非常想让我知道,摩洛哥的生存全靠和平的维持。我向他保证,我对历史有很深的研究。打我未成年时起,我的信念就是维护摩洛哥的和平,我将通过诺盖将军来了解国王陛下的旨意,以此来维持这里的和平。他说,国王陛下在听到我作出这一保证后,一定会感到非常高兴。我对他说,每当我能使国王陛下感到愉快的时候,也就是我自己感的双倍的高兴的时候。然后,他谈起了摩洛哥存在的种族隔离问题——犹太人。我对他说,我对这些事情很了解,因为我从小就是在一个养有二万头羊——这并不完全是真的——的大牧场中长大的,由于我很熟悉羊,因此我非常理解种族隔离问题。所以,我不会做任何企图改变这一情况的事情,因为我觉得,既然是国王陛下的祖先已经像这样做了一千三百年,因此他们比我更适合于处理这件事,可以继续他们的做法。他说道,这同他完全想到一块儿去了,在摩洛哥,决不会有任何种族麻烦或部落麻烦冒出头来。

   我然后对他说,我想了解西班牙属摩洛哥的情况如何,这对我是很重要的。而且我知道,他和国王谁都更了解那里的情况。大朝臣回答说,西属摩洛哥居住着一些被错误地称作阿拉伯人的土著,他们一直是麻烦的根源。国王将作出安排,把这方面的事作为他的一项特别任务,随时把那些惹事生非的家伙以及他们的西班牙主子计划做的所有事情告诉我,他们将把我当作他们王室的成员一样,向我提供情报。

   然后我对他说,尽管我作出了最稳妥的努力,但无疑还会出现一些强奸的行为,因此,我愿意尽早地了解到这些事件的细节,以便我能够恰如其份地把犯罪分子送上绞刑架。他说道,这是个好主意,吊死那些强奸犯无疑将使全体摩洛哥人民感到极大的愉快。

   我们的谈话进行了大约15分钟,谈话结束时,大朝臣向我保证说,我的恳诚的谈话使他度过了他一生中最愉快的15分钟。对此我回答说,如果我在这15分钟给他带来了愉快的话,那么我这一辈子就没有白活。

   当你把这些话记录在纸上的时候,这一定是很可笑的,当我用法语来说这些话时,这就更滑稽可笑了。但是阿拉伯人就是喜欢用这种方式说话。

   大朝臣最后说,同一个充分地认识到自己的伟大人物说话是很有必要的。阿拉伯有一句名言:那些说世界上人人平等的人不是傻瓜就是骗子,而他和国王都不是这样人。

   拉巴特的“弗特-德斯-摩顿斯”(羊节)

于西部特遣部队司令部

   国王邀请我、各师师长和四十位军官到王宫去参加这个节日的庆祝仪式。大家感到,如果让美军来担任警卫的话会更合适一些。为此,我通知诺盖将军说,我将在2时15分到达机场,视察警卫仪仗队——这支仪仗队由第82侦察营 [ 注:营长是A·迪斯尼中校。——原注。 ] 担任,然后前往总督府接上他和他的军官们。

   诺盖和我站在一辆敞篷汽车上。这支仪仗队给当地的老百姓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第一次听到阿拉伯人发出欢呼叫好声。

   在王宫的外面,我们集合着一支护送警卫队,它由一个坦克连、一个105毫米的自行火炮连和一个75毫米自行攻击炮连和第3师派出的一支乐队组成。

   我们驶到仪仗队的面前,仪仗队行持武器礼。乐队按照通常的惯例,依次奏起了摩洛哥、法国和美国的国歌。

   然后,我们把护送警卫队留在宫外,进入王宫。在王宫里,红色禁卫队举行了同以前一样的欢迎仪式,然后我们晋见了国王。国王坚持要跟我说一会儿话。他说,对于我作为美国总统和艾森豪威尔将军的代表,能够参加他的王国最重要的政治和宗教节日,感到很满意。我表示,美国总统和艾森豪威尔将军对于我代表他们参加这个节日一定感到很满意。我觉得,这些幸运的事例再度表明,上帝正在帮助我们的事业。我发现,我提到上帝的确伤害了国王的感情。

   国王任命了两名新的酋长。在这个仪式结束后,我们走到王宫外的一个大草坪上。这个草坪有一个马球场那么长,但只有它的一半宽。草坪的四周站满了穆斯林,中间也混杂着一些法国人。草坪上为来访的军官们搭起了一个帐篷。我作为美国的代表,安排在第一个位子上。

   王储坐在我的旁边。他用极其流利的法语对我说,我即将看到世界上最令人兴奋的场面。这个最令人兴奋的场面使人有些失望。但在此之前举行的仪式却极为有趣和古怪。

   我们正对着大草坪坐着,左边是摩洛哥各个城市和各个部落的主要官员,就像一个排的士兵似地成纵队排列着。黑人禁卫队的乐队不停地奏乐。禁卫队乐队的旁边是一个团的骑兵,其中有一半人持长矛。

   这时,一大群戴着红帽子的阿拉伯人涌出了王宫的大门,一边喊叫一边朝我们奔跑过来。他们的后面跟着两个步行的男子,举着大约20英尺长的长矛。然后出来的是国王,他穿着阿拉伯服装,骑着一头英武的大白马。马勒和马饰是用粉红色的丝绸制作的,一个男子手持一把大伞,跟在他的后面。

   在他走过来的时候,阿拉伯人都欢呼了起来,外国人则向他敬礼。他在到达了各城代表的排头时停了下来,站在他坐骑两旁各有一个人,他们挥动着白色的手帕。这显然是让那排民政官员鞠躬和用阿拉伯语唱颂什么的信号。他们一鞠完躬,那些头戴红帽子的人便从他们的背后涌了出来,把他们撵在一边。这种仪式在下一队人来时又重复了一遍,就这样一共进行了大约20个队。

   国王的随从很有意思。据认为,国王应该有七匹马,因此他骑着一匹,另有四匹备份,每一匹都有不同的颜色装饰:黄的,红的,绿的和紫的。除此之外,他还有一辆大概是1400年建造的金马车,车的四角装饰着巨大的灯笼,车后有两个仆人的位置,马车由两匹马拉着,前面还有几个男仆牵着。这就是作为国王所应该拥有的七匹马。

   马车的后面跟着一辆上面放置着白色箱子的马车,然后是一头驮满了白色箱子的骆驼,接着是一头驮着类似箱子的骡子。就我所看到的,这些箱子都是空的。很显然,它们代表着国王陛下通常携带的给养。这一仪式的意义在于,在过去的年代里,国王每年要到全国巡视一次,他以仪式显示的那种方式四处巡视,到每一个城市的城门口受到城市长官的迎接,而现在则由这些城市的长官来王宫进行这一不断重复的象征性的巡视。

   在这一部分节目结束之后,国王返回到王宫,然后王储一直对我讲述的那个伟大场面便开始了。它包括几组由5至20个不等的阿拉伯人组成的小队,全骑着马,背着老式的毛瑟枪。在发出了某种信号之后,其中一队拼命地跑上草坪,作马上武器操练的表演,其中一个动作是把枪举在头顶上,向前方瞄准,显然这只是表演的开始。然后,他们用各种各样的姿势把枪摆来摆去,最后试图放枪。由于这些枪都是燧火枪,因此打响的还不到30%。有三、四次枪打响了,那个打枪的阿拉伯人也掉下马来。这时一个通常是处于容易被击中位置上的阿拉伯人便倒在地下叫道:“啊,真棒啊,同胞们!”他的帽子扔了,鞋子脱了,预先藏在他袍子里的几个口袋和小包也扔得到处都是。这时节目便停下来,他的随从把他扶上马,并收拾好他的东西。总共大约有三百名阿拉伯人这样做。

   于卡萨布兰卡

   1943年1月1日

   今天凌晨,我们首次遭到空袭。3时15分左右,第一批有三颗炸弹爆炸,把我从梦中惊醒过来。我在房间的中央点上蜡烛,拉上窗帘,穿上一些衣服,五分钟后上了房顶。

   天空中布满了乌云,大约只有2500英尺高,又是刮风又是下雨;我们所有的探照灯都开动了——几乎有乔治 [ 注:巴顿将军的儿子。——原注。 ] 的年龄那么多——光柱在乌云上刺成一个个洞。

   这时候,高射机枪密集地开起火来,弹道像萤火虫似地满天乱飞。这样持续了大约5分钟,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闪光,从闪光中射出了像章鱼触手似的长长的火光,触手的尽头是个灯泡似的爆炸。明亮的火光持续了大约20分钟。在此期间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然后,我们清晰地听见了飞机的声音和密集的高射火器的声音,这是一种不用目视而靠仪器操纵发射的火器。

   炮声继续着,不一会儿,从我们房子的背后飞过来一架大型的四引擎轰炸机,它马上陷入了两架探照灯的光柱中。它刚一被罩住,附近所有的高射炮显然都向它开了火。在曳光弹的映照下,我们可以看见这架飞机的外廓,它的四周全被高爆炮弹的白色爆炸烟云所包围。白色的烟团很快又变成了黑色的小烟团。这架轰炸机的高度不到2000英尺,也许正因为如此,它没有被击中,从炮火中穿了过去,至少我觉得是这样,尽管有些人认为它被击中了。

   我们可以听见别的飞机在云层上面飞行的声音,不时还可以听见炸弹爆炸的声音。有一次,我们听见一块炮弹片呼啸着往下掉,但是我们的房子显然不在回落的弹道上。这时候,我把一些军官派到各处去了解情况,他们不断地打电话来。就我们的防务来说,它运转得很好,因此我们除了担心之外,别无他事可做。

   大约5时差一刻左右,我们见另一架轰炸机从我们的背后飞过来。这又是一架四引擎的家伙,它比头一架飞得还要低,并再次被曳光弹和高爆炸弹所包围。我可以肯定,这架飞机至少被击中了两次,然后朝欧洲方向消失了。

   这架飞机刚刚飞过去,我们便听到炸弹下落的呼啸声。它掉在位于我们右侧大约半英里远的一个高射炮连附近。我的副官A·L·斯蒂勒中尉前去了解它爆炸的确切地点以及它所造成的破坏,结果没有人被击中。

   接着,战斗平静了下来,我决定上床睡觉,因为空袭显然已经结束了。大约在5时30分,炮声又响了起来,由于我穿着外衣睡觉,所以又回到房顶上。有好几处发生了爆炸,我们的高炮和舰炮都在发射密集的火力。这景象比所能想象的最盛大的7月4日 [ 注:美国独立日。——译注。 ] 游行还要壮观。

   这时候,一架轰炸机在大约四千英尺的高空被我们正前方几根探照灯柱所罩住,当时乌云已经消散了。高射炮火不断地在它的四周爆炸,但是它突然把高度下降到二千英尺,所有的高射炮又都朝它开火。然而,它溜了出去,继续飞了大约3英里远,栽了个趔趄,几乎掉到海面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的两个引擎正冒着浓浓的黑烟,我相信,它一定是个死鸭子了。但是它却没有栽进海里,而消失在一片烟雾之中。

   天一亮,我便前去察看挨炸的地方,同士兵们交谈。他们非常镇静。一个同我谈过话的士兵曾呆在离弹着点50英尺远的地方。他对我说,这颗炸弹没有炸着他们,但掀起的泥巴和石块使他们擦破了点皮。

   这些弹坑平均有一间卧室大小,弹坑里有许多弹片,我们把这些弹片搜集了起来,以便算一算到底有多少块。这样,我们很幸运地了解到这颗炸弹是什么型号,用的是什么引信。

   虽然敌机扔了不少炸弹,但没有一个人被炸死,只有很少几个人受伤。阿拉伯人则不那么走运。落在附近镇子里的一颗炸弹炸死了比我的岁数还要多的阿拉伯人,还炸伤了许多人。我给帕夏写了一封慰问信,这也许可以给他一点安慰,但无法使那些阿拉伯人死而复生。

   10点钟左右,我召集全体飞行员和高炮部队军官开会,讨论了防空计划,并对计划作了必要的修改。我们一致认为,一切进行得都很满意,但还需要作一些调整。我们现在已经调整好了。物质上没有遭受任何损失。这些飞机似乎专门找空地和马路中间扔炸弹,没有一颗炸弹扔在码头上。

   当最后一架轰炸机飞越我们房子的上空时,乔治·米克斯 [ 注:技术军士W·乔治·米克斯,巴顿将军的勤务兵。——原注。 ] 说道:先生,我如果带着我的马鞍的话,我可以把马鞍扔到飞机上,再骑在它的身上。

   国王视察卡萨布兰卡

1943年11月12日、13日

   大约在两星期前,住在卡萨布兰卡的王储曾问过我是否愿意参观设在那里的国王行宫,并说国王很想在我参观的时候到卡萨布兰卡去,因为国王没有理由是不能到行宫去的。因此,我们决定为他展示我们部队所有的武器和摩托车辆,同时也邀请法国人参观。

   这次检阅有两重目的,首先是让法国人和阿拉伯人看看我们强大的力量,借此使法国人不再对他们战败感到羞辱,因为很显然,用他们的武器是无法同我们展示的这些武器对阵的。我们没有强调这样一个事实:在战斗进行时,我们的重装备全都还没有上岸。

   1月10日下午,我前往国王的王宫,受到宫廷大臣的迎接。这时,其他军官包括法国军官都到达了。我们同国王会见,由我一个人同他交谈,这是宫廷大臣暗示我这么做的。他不停地望着我,让我开始这场谈话。我仍然使用那烦琐的程序,用法语对宫廷大臣说话,然后由宫廷大臣给国王翻译成阿拉伯语,国王说话时则反过来。我们准备了一个仪仗队。它由一个轻型坦克连、一些法国摩托车步兵和一队摩托宪兵组成。国王、王储以及宫廷大臣同乘一辆车;凯斯将军和我乘第二辆车;然后是国王的12个使徒。这时我已经了解到他们都是国王的大臣。接着是其他的美国和法国的军官,总共大约有三十辆汽车。

   威廉斯上校 [ 注:J·J·B·威廉斯是西部特遣部队炮兵司令。——原注 ] 把检阅场安排得很出色。乘员们带着随身武器全体立正地站在车上,所有武器的弹药都排放在车的前面。

   我们到达了检阅场后,我为国王开来了我的指挥车。时间一到,乐队奏起了三国国歌,然后我扶着国王坐进指挥车。他暗示我同他一起乘坐。曾告诉过我说没有一个外国人曾同陛下一起乘车的诺盖将军提出了抗议。国王回答说,那是他的事,我应该同他一起乘车。我便登上了汽车,站在他的右边。然后,他请诺盖将军上了车,站在左边。王储则站在前面,扶着栏杆。据称,外国人同国王一起乘车,这在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我们缓缓从每一辆车前开过,我直接用法语同国王交谈,尽我所能地进行详尽的讲解。国王的法语比我讲得好。当我们驶到洗衣车前面时,我记不起这个法文词,我说:“我记不起它的法文名字。”他用极为纯正的英语说:“你指的是洗衣车吧”,从而戳破了他不会说英语的假象。

   我们从检阅场开到机场,比姆上校 [ 注:康农将军的参谋R·比姆上校。——原注。 ] 在那里整整齐齐地排列了各种型号的飞机。国王极有兴趣地视察了这些飞机,王储爬进每架飞机座舱,还进行了驾驶操作。

   我们又从机场驶到港口,从一个码头驶到另一个码头,然后,霍尔将军领着国王和这一行人中的高级成员,其中也包括那12位使徒,来到“大马车匠”号驱逐舰上。他们在舰上进行了一次战位操练。

   这12位使徒的年龄大都90多岁,因此爬不上这些舷梯。我留了下来陪同他们。我们已很亲热,相互说着笑话。有人说阿拉伯人缺乏幽默感,这是荒谬的。

   我们把国王送回王宫,重新走进接见厅。一走进接见厅,我就得用法语对宫廷大臣说话,而宫廷大臣又用阿拉伯语同国王说,以此类推。然后,国王高兴地微笑着建议说,如果我在第二天即13日能同他一起吃早饭的话,他将感到非常荣幸。我回答说,我很高兴去,并问他我能否把克拉克将军 [ 注:即刚编入现役的第5集团军司令W·克拉克少将。——原注。 ] 也带上。然后我们回去了。

   晚饭后不久,宫廷大臣前来拜访我。他说克拉克将军不可以去。我感到很不安,便主动说我自己也不去。但是克拉克要我去。幸运的是,我今天发现,他们不想邀请克拉克的原因是他们觉得克拉克的职务太高,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地邀请。听到这一点,我感到很高兴。

   我们在1时30分到达王宫,在宫外受到一个法国海军陆战营的迎接,在宫内则受到两支乐队和一个黑人禁卫连的迎接。

   我被单独带进接见厅。开始时我按照通常的那种烦琐方式同国王说话,但国王立即打断了翻译,用法语同我交谈。我觉得我们谈了相当长的时间,然后才把其他人放进厅来。有人宣布早餐开始了,这时候,两扇巨大的雕花木门打开了,我相信,这两扇门是用青龙木制作的。这两间饭厅是我到过的最漂亮的饭厅。黑白相间的大理石一直砌到15英尺高。大理石的上方是白色拉毛泥墙,再上面是雕花镀金木质天花板。地板用黑色大理石镶砌,四个餐具柜也是用大理石制作的。宴会厅四围有一些刻着白色凹槽的陶立克式的半圆柱子。我对国王说,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宴会厅——他也承认这一点。

   我坐在国王和王储的中间,其他人按照阿拉伯人、法国人和美国人分别就坐。我们吃了一餐平常的法国早餐,大约有十道菜,最后是冰淇淋。在持续了三个小时的早宴期间,我一直用法语同国王和王储交谈,他们都能听懂我说的话。

   吃过早宴,我们穿过一个十分美丽的花园,走到一座完全是用镶嵌方式建造的亭子跟前。亭壁和地板无论里外都是用雕花青龙木镶嵌而成的,所有的栏杆都是用雕花青铜器制作的。我们在亭子里喝了一杯咖啡,又聊了一会儿天,然后从两队黑人禁卫队中间通过,来到第二座大理石建筑物,叫怡乐亭。要进这个亭子,先要从一个低于地面的花园走进去,花园里还装有喷泉池。

   怡乐亭的内壁用是白色大理石砌就的,上面是拉毛粉饰,中间是一个高台,把亭子分成两半,还有陶立克式的白色大理石柱子。我们坐在亭子的右半侧,级别低一些的人坐在左半侧。在左半侧亭子里,还有一个当地的乐队。

   国王和我的面前摆着九种不同的糖果,每一种至少有二百颗。这些糖果不是用雕花银盘就是用托盘盛装。托盘的四条腿支在从地面伸出的一个脚墩上。我们又聊了一阵。仆人们把这些盘送到我们伸手能够得着的地方,我发现没有一个人(其中包括国王在内)从中拿过两个以上的糖果。与此同时,仆人们还端来了薄荷茶。

   在我们喝完了第二杯薄荷茶之后,仆人们把糖果端走了。官方摄影师走进来照相。就在我正要告辞的时候,国王站在台阶上,请我站在他的面前。他授给我一枚大十字勋章。这枚勋章别在一条镶着白边的南瓜色绶带。这条绶带挎在右肩上,金属饰物则一直拖到右臀,它宽约4英寸。另外还有一个巨大的银星,这是在正式场合时佩带的,只有着礼服时才挂绶带。国王致词说,鉴于我为摩洛哥作出的贡献,他授给我这枚勋章。我致答词说,我为摩洛哥作出的任何事情都抵不上这条绶带给我带来的荣誉。看来,我这么说是很得体的。授勋令是这样写的:“直捣虎穴,神鬼丧胆。”

   凯斯将军、威尔伯将军 [ 注:巴顿将军的参谋长W·H·威尔伯将军,——原注。 ] 、威尔逊将军 [ 注:西部特遣部队补给勤务部队司令阿瑟·威尔逊将军。——原注 ] 和霍尔将军同样被授勋,只是级别低一等——大军官勋章。盖伊上校 [ 注:西部特遣部队参谋长H·R·盖伊上校,整个战争期间都与巴顿将军在一起。——原注。 ] 、科纳德上校 [ 注:威尔逊将军的参谋A·B·科纳德上校。——原注。 ] 被授予更低一级的勋章。其绶带是挂在脖子上的,称作指挥官勋章。

   然后,我们前往接见厅那边的游泳池。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游泳池。水下装有红红绿绿的灯,跳水台是用打光硬铝制作的。跳台的高度可以用脚踏电动开关调节。此外,还有电划艇和练拳吊袋。一个似乎特别喜欢我的使徒对我说,在摩洛哥全国都有游泳池,因为女人不能外出运动,因此这是她们唯一可以从事的运动。

   然后我们再次从两排黑人禁卫队中间穿过进入到接见厅。一进大厅,国王立即又用阿拉伯语说话。在停留了两分钟之后,我想离开。我站起身来,这时国王说道,他希望这只是他和我以及我们两国长期永久友谊的开始。我回答说,我将尽最大努力来使这一友谊的结果同它的开端一样幸运和愉快。

   访问马拉喀什和狩猎野猪

   于卡萨布兰卡,1943年2月1日

   马拉喀什的帕夏早就要我对他进行一次私人访问。因此,2月1日下午,我和威尔伯将军、盖伊上校、威廉斯上校、戴维森上校 [ 注:西部特遣部队工程兵助理主任G·H·戴维森上校,后升为准将。——原注。 ] 和詹森 [ 注:巴顿将军的副官R·N·詹森上尉。——原注。 ] 上尉乘飞机飞到马拉喀什。我们在机场受到一个步兵营,一位法国将军和帕夏的迎接。我们首先拜访了法国军区司令马丁将军,然后前往王宫。

   帕夏的府第占据了大约两条街,四周筑有高墙与外界隔断。要走进府第必须穿过一条刚刚能驶过两辆汽车的街道和一堵非常狭窄的门。穿过门是一个非常美丽的花园,花园里有一个用大理石砌成的喷泉和两个非常威武的白色大理石狮子。

   帕夏有三幢宾馆,我认为,每一幢宾馆也许都能值100万美元。分给威尔伯将军和我住的那一幢宾馆楼下有个博物馆和帕夏的私人办公室。博物馆里收藏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从罗马钱币到最新型的爆竹焰火,什么都有。最引人注目的是里面收藏有各种各样的宝剑,我断定,其中有一件是十字军远征军使用的宝剑。我很难对这些东西表示任何的钦羡和称赞,因为如果我这么做了,他们马上就会把这些东西送给我。不过,这些东西都很有趣。我看见了一副锁子铠甲,这是我所看见过的保存得最完好的铠甲,其原因也许是这里气候很干燥,因此不会生锈。博物馆里还有一个1400年左右的背甲和胸甲,保存得非常好,沉甸甸的,全部都是用金线镂就的。在博物馆收藏的其他东西中,还有法国总统送给帕夏的一套瓷器。

   宾馆的第二层有一间大约30平方英尺的大房间,房间的四周有许多小隔间,如同我们在碳酸温泉看到的那样,不同的只是这些隔间是用雕画彩绘的木板隔开的。一走进房间,就可以看见摆着一个移动式酒柜,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饮料,不过看来谁也不喝那里的饮料。

   我的房间在第三层,它包括一间卧室、一个梳妆室和一个非常现代化的浴室。墙壁是白色的,高达10英尺左右,再上面是拉毛水泥。我的会客室有40平方英尺。一个巨大的圆沙发挨着四扇墙摆着,沙发的上方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天花板和墙壁。墙壁高达6英尺,全都是阿拉伯式的毛粉饰,像饰带一样精致。帕夏对我说,这用了一年时间才修成。我相信他没有夸张。墙的下半部全是用白色、红色和黄色的瓷砖拼砌的,图案十分精美。

   在通向套间和卧室的大厅尽头,站着一个阿拉伯人,帕夏说他是个奴仆。他非常顺从,腰里别着一把短剑,一直老想着如何能为我服务。

   其他军官住的宾馆同我住的这幢差不多,不过卧室要多一些,我想大概有四套。床上铺的都是天鹅绒,上面盖着货真价实的绣花床罩。每个卧室都有一个现代化的浴室。

   我们洗了大约半个小时——这显然是那里的规矩,然后我们走进了按同样的样式建造的第三幢宾馆。在那里喝茶。喝完茶后,加迪——帕夏的儿子领着我们游览了市容和附近的郊区,所有这些都是帕夏的财产。

   他们有好几个巨大的水泥槽。我想,这些水槽长、宽一定有200码,深有10英尺。在其中的一个水槽旁边,向导告诉我们说,这里曾淹死了一个国王,不过他本人认为这位国王是被谋杀的。他领着我们看了那只出了事故的船。这是条很大的蒸气轮船,上面装有一个1880年建造的蒸汽机。这条船有30英尺长,已经相当破旧,但还能看得出以前曾漆成过黄色和绿色,上面套有金色的图案。

   “迪法”同一般宴会的样式差不多,只是更加精美,总共有12个人参加了这次宴会。马丁将军说,他在摩洛哥任职40年,实际上从没有参加过这么精美丰盛的宴会。宴会后,我们走进一间房子,由两队舞蹈演员给我们表演了大约一个小时的节目。这些女演员看来在30岁左右。我觉得,她们受过很好的专门训练。她们都穿着彩色的服装,上面装饰着各色各样的花边。每一队有六个女人,另有一个男人弹着一种只有一根弦的琴为她们伴奏。四个女人打着拍子,尖着嗓子唱着。另外两个女人走出来似乎是对唱着。她们跳一阵子舞,对裙子踢了三次,合着音乐的节拍跺着脚,接着用急促的动作跳了一分钟呼拉圈舞。然后,她们回到原来站的那一排,其他两个女人出来跳着同样的舞蹈。她们就这样没有变化地一起跳着,直到演出结束。

   2月3日早上6时,我们被叫起来吃了顿简单的早餐。威尔伯和我吃早餐时有五个人伺候,有咖啡、面包、三种糕点、茶、四种糖果和一些看上去像烤饼似的饼,不过比烤饼做得好。在这之后,我发现那五个人在吃我们剩下的东西,其数量之多,即便十五个人也吃不了。

   7时左右,我们在漆黑中离开了王宫。我和帕夏和他的随身警卫同乘一辆罗尔斯罗伊斯牌轿车,其他人在帕夏的儿子的陪同下乘两辆车跟在后面。我们在沙漠里行驶了大约200英里,逐渐进入到阿特拉斯山脉的山麓。这是帕夏年轻时打过仗的地方,听他讲述在这里发生过的那些战斗的故事是很有趣的。他是个柏柏尔人 [ 注:北非的一个民族。——译注。 ] 。他的家族作为独一无二的酋长统治这一地区长达300年之久。我从没有见过一个人身上的领袖气质有如此明显。他的优越感根深蒂固,根本不用有意识地显示就能看出来。他无论走到哪里,阿拉伯人都向他鞠躬,并向他致以与希特勒式敬礼略有不同的敬礼。而对于他来说,他们似乎是不存在的,然而在饭桌上,他会帮助清理桌上的盘子,拣干净面包屑。从侧面看,他很像个埃及修女,背光的那半边脸呈奶油咖啡色,他的手很漂亮。

   他说,阿拉伯人同柏柏尔人打仗只会躲在房子里打,而不会在别的地方打。在他年轻的时候,他们除了毛瑟枪外,几乎没有装备别的武器,因此,他杀死阿拉伯人的唯一的方法——他杀死过好几百人——就是在晚上溜进阿拉伯人的据点,在里面放上一枚炸弹。在这样的作战中,他们可以把引信拴在阿拉伯人的胡子上,或者穿在他们的衣服上,并与炸药连在一起。到太阳出来时,他们就对阿拉伯人喊话说,如果不出来,就要把房子炸掉。如果阿拉伯人跑出来,他们就开枪。帕夏一边说,还一边打着手势。如果阿拉伯人拒绝出来,他们就在墙上炸一个洞。从洞子里冲进去,用刀剑劈死阿拉伯人。他讲述了一场战斗,使用两个排同1000名阿拉伯人打仗,一共进行了12个小时。

   我们驶过的那条路便是他进行过这次作战的路,阿拉伯人这次不是躲在房子里打仗。他让一个排从正面进攻,自己率领一个排从侧翼发起攻击。他说,这次战斗打得很激烈,他的部下和阿拉伯人几乎全战死了。他指了指一座橄榄树林,告诉我说,那里打死了许许多多的阿拉伯人,以致连豺狼都不愿吃那里的死尸。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杏仁树,真是漂亮之极。从空中看,它们就像是仙境的花束或是点缀着露珠的蜘蛛网。走近一看,它们又像是樱桃树,只是比我所见过的樱桃树更加美丽,数量更多。阿拉伯有个习惯,在一个人结婚或过生日的时候,他的朋友们都要带去五棵杏仁树种子,并把它栽种下去。这就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杏仁树的原因。

   在行驶了120英里之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大帐篷。在这里为我们安排了第二顿早饭,有饼、葡萄酒和咖啡。6个法国军官在这里迎候我们。迎接我们的还有一些马夫。他们背着卡宾枪,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我牵过一匹非常漂亮的阿拉伯马。它大约有15岁,也许有1000磅重。上面的马鞍与我1912年在索米尔 [ 注:法国一地名。——原注。 ] 买的那副军用马鞍一模一样。帕夏换上了一匹又高又大的黑色骡马,马上架着红色的鞍子,样子像一个澡盆。我们都骑上马,然后朝山上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除了骑马的马夫之外,还有同样数量的步行仆人,他们为骑马的提着短枪,也许完全是为了好玩同我们一起走。我们追逐着朝前骑去,那些人光着脚,在嶙峋的岩石和仙人掌中间奔跑。很轻易地跟随在后面。

   在我们骑到目的地后,帕夏亲自走过来安置重要的客人。我被安置在他的右边,这无疑是最好的位置。威尔伯在我的旁边,盖伊上校和威廉斯上校则位于他的右边。在每一个位置的前面都有一个用砍下的灌木制作的遮掩物,大约有3英尺高。我的前面大约有40英尺远的开阔地。

   在大家都站好位置之后,大约有1000名赶兽人开始赶野兽下来。开始时,豺狼和狐狸以极快的速度从树丛中钻出来跑过去,我开了三枪都没有打中,不过大家也都没有打中。这时候,一头野猪朝帕夏迎面奔了过来,帕夏开了一枪没有打中,便换上了他的曼彻斯特步枪,朝野猪和仆人开火,所有的仆人都从他前面靠边逃避。幸运的是,谁都没有被他打中,包括那头野猪在内。

   就在这时,我所见过的最大的和最黑的一头野猪从岩石的后面窜了出来,从山下直朝我冲过来,我在大约15英尺远的距离打中了它的左眼。它跑的速度太快,倒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溅了我一身血。这的确是件极其兴奋的事情,要是我没有打中它,它一定会咬住我,它拥有一口像钢一样锋利的牙齿。

   这时,又跑出来一头野猪,帕夏开了一枪,子弹穿透了它的躯体,但它没有倒下,继续追赶了好几个阿拉伯人。除了我以外,大家都掉转枪口,向这头野猪开枪。除了这头野猪之外,再度没有人被打中。

   在驱赶完野猪之后,我们迁移到山下大约500码远的地方,去进行他们称之为“康特巴图”的活动。“康特巴图”的意思是把那些野兽赶回到它们跑出来的地方。这次我打死了一条狼,不过没有打到野猪。帕夏又打死了两头野猪,使用的还是那支步枪。我们总共打到14头野猪、5条豺狼、3只狐狸和两只兔子。

   我们骑马回到汽车正等候我们的帐篷里,又吃了些东西。有人告诉我们说,当地的酋长已为我们设下了“宴会”。我们来到他的部落。这是个全是单层住宅的村子,有点儿像夸瓦尔扎扎特村庄,不过要小一些,住着大约300人。他们全都排着队站在院子里,在宴席期间一直不停地唱着歌跳着舞。

   由于我们必须在5点钟前乘飞机赶回去,因此这次宴会进行的时间很短,只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但在整整这一个半小时中,他们一直唱着歌跳着舞,一刻也没有停止。

   我在夜晚乘飞机往回飞,对这个国家到处都散布着古老的阿拉伯帐篷营地感到吃惊。它们使人想起钉在马身上的吸血蛭。它们数量之多表明,这个国家在很早以前就有许多人居住。

   我早就有过在强盗头子的国土上会见强盗头子的欲望,并且想以不太冒险的方式进行一次非常激动人心的狩猎。这位帕夏以及我打着的那头野猪使我实现了我的这两个宿愿,而且那头野猪是猎物中最大的一头。

   1943年5月20日在突尼斯举行的胜利阅兵

于第1装甲军司令部

1943年5月20日

   18日晚上,艾森豪威尔打来电话,要布雷德利将军 [ 注:O·N·布雷德利当时是第2军军长。——原注。 ] 和我参加检阅。他也许认为我们俩同这次阅兵有一定关系。

   我们从康农将军处要了一架B-25型飞机,以每小时超过240英里的速度顺风飞行,在上午9时45分抵达突尼斯。这次飞行使我们很开心,因为我们飞越了布雷德利的大部分战场。我们还飞经迦太基 [ 注:一古代文明古国,位于突尼斯一带。——译注。 ] 废墟上空,这个地方在地图上刚刚能够找到,但地面上什么东西也看不见。可是,它后面的那些山岭对我来说非常熟悉,我曾在一本书上读过有关它们的描述。

   我们对突尼斯城的轰炸极其准确,除滨水地区大部分挨炸很厉害之外,城市其他部分几乎没有挨过炸。机场上布满了被摧毁的德军飞机,也许有数百架之多。

   在我们到达检阅场时,艾森豪威尔将军由凯 [ 注:英国陆军妇女队的队员。——原注。 ] 开着车也刚刚到达。我们俩同他握了握手,向他表示祝贺。不过他正忙着会见法国和英国的高级军官们,因此我们没有时间同他谈话。

   我们到达后不久,吉拉德将军 [ 注:即亨利·霍诺拉·吉拉德将军。——原注。 ] 抵达了,并受到大家的热情欢迎。过了一会儿,“神圣家族”钻进了汽车,在英军装甲车辆的护送下开走了。我们在乔治·卡特鲁将军 [ 注:戴高乐的法国非洲部队司令卡特鲁将军。——原注。 ] 的陪同下跟在卫队的后面。他说着一口我感到最清晰、最纯正的法语,我们进行了一次很好的谈话。

   布雷德利和我被安排在右边的检阅台,这里主要是一些法国地方官员和一些低级军官。

   我们的正前方是一队法国殖民地步兵部队,他们的皮肤很黑,虽然我认为他们不是塞内加尔人。对面是英国皇家禁卫军的一个营。它们的装束极其漂亮。

   紧挨着我左边的是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法国教士,他的腰间系着一条紫色的彩带。这是一条上面镶着一个紫水晶大十字架的衬布。我不知道此人姓甚名何,但他显然很受尊敬。许多法国军官和士兵走上来同他打招呼握手,并称他为将军。我想他会说英语,因为他显然听得懂我同布雷德利说的话。

   这时响起了一阵宏亮的鼓号声,大家起立行军礼,接着是法国人所谓的“欢乐的发射”。当人们发现这不是空袭时的射击后,他们的表情是很有趣的——特别是那些曾遭受过空袭的人。

   这一切一开始,吉拉德将军、艾森豪威尔将军就走上了检阅台,陪同他们的有安德鲁·卡宁汉海军上将爵士 [ 注:英国地中海海军部队司令。——原注。 ] 、哈罗德·亚历山大上将爵士 [ 注:由英国第1和第8集团军组成的英国第18集团军群司令。——原注。 ] 、安德森将军 [ 注:英国驻突尼斯第1集团军司令A·N·安德森少将。——原注。 ] 、特德空军上将 [ 注:艾森豪威尔手下的阿瑟·特德空军上将爵士。——原注。 ] 、科宁厄姆空军中将 [ 注:阿瑟·科宁厄姆空军中将。——原注。 ] 、英国政治军官麦克米伦先生 [ 注:英国驻阿尔及尔外交使团代表。——原注。 ] 和美国政治军官墨菲先生 [ 注:艾森豪威尔将军的政治和民事顾问。——原注。 ] 。墨菲和艾森豪威尔是检阅台上唯一的两个美国人。

   下一个项目是由苏格兰高地联队吹奏乐队列队通过,我想,这是第42团的乐队。他们按照传统的习惯快步向前或向后倒退,然后再度从检阅台前走过,煞是好看。
他们通过之后,法国外籍军团的乐队作为法军检阅部队的先导开了过来。他们戴着传统的白色帽子和红色肩章,至少有100件乐器。

   接着是法军部队通过,至少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它们参加了这场战斗。像往常一样,他们的队伍非常庄严。他们天生就有走队列的才能,并且能走任何形式的队列。他们中包括法国白人部队、法属塞内加尔部队、古恩人 [ 注:即西非几内亚湾沿岸的古恩族,属埃维族支系。——原注。 ] 部队和外籍军团,外籍军团的服装非常华丽,他们全都蓄着胡须,其中许多是红色的或者是金黄色的胡须。实际上,我们似乎觉得,法国外籍军团主要是由德国人和瑞典人组成的。他们是一支很漂亮的部队。

   这些军队给人以很深印象的是,他们参加了一场胜利的战役,尽管他们打得不错,但却是1914年的装备。当然,他们现在很快就要换上从美国“租借”的装备。但是,在这场战斗中,他们拥有的唯一美式装备是一些汤姆森冲锋枪和一些反坦克火箭筒。

   每个法国团和独立营都举着三色旗 [ 注:即法国国旗。——原注。 ] ,上面写着该团或该营的番号。这使观看者们不停地敬礼。

   法军通过之后,第34步兵师的一个营开了过来。我们的部队队列整齐,精神抖擞,但他们没有举军旗,甚至连连队都没有旗。团长走在先头连队纵列最后一排的右边。

   尽管我们的部队很雄壮,但却不很引人注目。我想,我们仍然缺乏作为军人的自豪感,我们必须培育这种自豪感。

   在美军的后面是英国的军队。第1集团军每个师都派来了一个代表队参加检阅。每个队都由师长或军长领头。皇家禁卫军的部队都是些彪形大汉,其他部队则比较矮小。所有这些部队都穿短裤,只有廓尔喀军团 [ 注:廓尔喀人为尼泊尔的主要居民,常有许多人在英军中服役,以作战勇悍著称。——译注。 ] 除外。他们身材矮小,除了刺刀之外,还带着一把像菲律宾马球棍似的长长的腰刀。

   英国人很懂列队行进的艺术。他们的队伍的确很壮观。队伍里有一个军士长,真应该把他的形象画在纸上永久地保存下来。他是英国军士的典型,他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神气十足的人。

   在英军步兵的后面,驶来了由英军驾驶的美式坦克和英国丘吉尔式坦克以及一些野战火炮。

   整个检阅用了大约二个半小时。当检阅结束时,我们一行总共约30人应邀到法国总督府赴宴,这是由吉朗将军举行的。这是个非常正式的宴会,但没有祝酒。然后,我们中的大多数必须马上离开,在天黑之前返回到我们的战斗岗位。

   我希望,这是我将参加的许多次胜利阅兵中的第一次。

   飞机的回程很快,因为风向已经变了,我们再度得到了大约每小时30英里的顺风,因此,我们比预定时间提早到达了半小时,不得不在机场等候着。

   在吃午饭时,我遇见了我的朋友布里格斯将军,他是英国第1装甲师师长。我借此机会把他介绍给了哈蒙将军,他此时正是我们的第1装甲师师长。他们很相像,而且都是老打胜仗。

   吉朗将军马上就认出了我,他对我十分客气。他是个很出众的人。

   有关阿拉伯人的情况

   于卡萨布兰卡1943年6月9日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认识到,对一个研究中世纪历史的人来说,用观察阿拉伯人的方法,可以了解到很多东西。

   凡是喜欢写写画画的文明社会的人都认为,公路是一条长长的水泥石板或柏油路,或至少是一条上面有着许多车辙的通道。但实际上,甚至连做梦也不会想到过,在那惊天动地的发明或车辆还没有出现的几千年前,公路——或许应该把它们称作羊肠小道——就存在了。我们的祖先穿着草鞋或光着脚沿着这样的羊肠小道从一个地方迁徙到另一个地方,而阿拉伯人在今日仍然走着这样的小道。

   从空中往下看,阿拉伯的道路只是一些弯弯曲曲的人行小道。在道路状况好的地方,这种路面可以扩展到20至40码宽,而在必须绕过突兀的大岩石或穿过那蜿蜒曲折的卷须草的隘路上,它们挤缩成了一条单行道,只有到地面开阔的地方才又扩展开来。路上看不到车辙。也看不到脚印。因为阿拉伯人不是穿没有后跟的拖鞋就是光着脚,他们的牲畜都不钉掌,根本没有车。

   在缺水地区,路总是笔直的,当然不是数学上的那种直线。说这些路是直的,只是指一个人可以从这一点走到另一点上来说的,或者是像蜗牛从人行道上穿过的那些干燥的石灰路一样直。在雨水较多的沿海地区,我们看到的是另外的一种道路。这些路大都在山梁上,其原因同美国西部一样,印第安人的山路和水牛路,甚至最初的公路都是沿着山梁走的。在旱季里,这些绕着山梁的弯弯曲曲道路有时候被一些穿过低洼地带的捷径所代替。在雨季里,这些洼地的道路会变得毫无用处。

   在森林地带,道路甚至还要弯曲。踩出这些道路的人们看不见很远。这些小路绕来绕去,但大体上朝着一个方向延伸。

   用不着多少想象力,就可以把骑着马的阿拉伯人想见为骑着毛驴的坎特伯雷男女香客,也可以很容易地把那些挎着大包袱、佩着短剑的步行者误认为是弗里尔·塔克、小约翰或多宾·胡德。他们之间的相似之处不仅仅是装饰——只有头巾除外,而且还有他们的胡须、污秽、或许还有他们的精神道德。他们爱聊天,而且总是聊个没完。他们没有别的追求。很少人能读书写字,那里没有书籍,没有报纸,也没有收音机来吸引他们做别的事情。只有口头语言,的确“带着翅膀的语言”,每天至少以40至50英里的速度向前传递,如我们在突尼斯战斗中学会了用我们听到谣传的时间来检查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虽然谣传不是事实,但总的来说,它们在传播中同无线电接收到的一些消息也差不多,走样的不多。在这些谣传中,坦克常常被说成是卡车,卡车又被说成是坦克,其数量通常大得惊人,但这是很自然的。有一次我在弗吉尼亚 [ 注:美国的一个州名。——译注。 ] 问一个农民,有多少士兵从他旁边走过。他回答说:“我说不准,但我想大概有一百万吧。”这个农民是个会读会写的人,而且还有一架收音机。

   很久以来,我对老是看到一群一群阿拉伯人蹲在灰土或泥地里瞎聊天的情况感到十分好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不得痔疮的。后来有一个士兵随意作了个评论,使我得到了答案。他把这群人称作为“上午版的每日新闻”。

   阿拉伯人的耕作习惯是一种新老混杂的混合物。割草机和康拜因同路德 [ 注:路德是《旧约圣经》中的一个女子名,拿俄米是她的婆婆。——译注 ] 和拿俄米一道肩并肩地在地里干活。许许多多的路德和拿俄米用镰刀割草,用一把草把麦子捆成一捆捆的。即使在使用现代机器的时候,阿拉伯人也显然受到羊肠小道的影响,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学会并排地使用牲口。因此,我们看见割草机由牲口拉着,它们不是并肩套着的两匹马,而是四匹乱七八糟地拴在一起的马,每一匹马都由一个阿拉伯人牵着,机器则由一个,更经常是由两个阿拉伯人操纵。他们实际上还是像《圣经》里所说的那种拾麦穗的人。

   打场是在肮脏的场地上进行的。马匹在麦子上面转着圈子踩踏,一边走一边拉屎撒尿。有的时候,这些牲口纯粹是胡乱地走来走去。有的时候,它们拉着一个小滚子。在这样踩压过几天之后,手里拿着三齿叉的人们便把麦秆扔到空中。让风把它们吹跑。最后,女人们用托盘似的篮子,把剩下的谷物和马粪撒向空中,进行扬场的最后一道工序,至少扬掉了一半的粪便和一些泥土。

   丧葬的风俗同样也很奇怪。在许多地方,在山顶上通常总能看到许多小小的方形白色建筑,顶部是圆的,里面埋葬的是圣徒的遗体。这些伊斯兰教隐士的坟穴不是教堂也不是神殿,而仅仅是坟墓,但是那里的习惯就是把死者的尸体埋在它们的附近,不做任何标志,甚至连土也不埋上一堆。实际上,我们的士兵不知不觉地便踩在这些坟墓上,结果弄得心里很不舒服。

   从空中看,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坟墓拥簇在伊斯兰隐士墓的周围,有的完全是一群一群地建在小山丘上。很显然,阿拉伯人死后是很怕水的,如同他们在生前就很怕水一样。

   有一天,我看见一队送葬的队伍在行进,虽然很简单,但却很特别。在前面的那辆车上坐着几个老头,而死者就躺在他们的脚下,用白布包裹着,他的半截腿吊儿朗当地搭拉在车的后面,在风的吹刮下来回晃动。在它的后面跟着其他几辆马车,还有一辆四轮马车,一些自行车,然后是步行的男男女女,总共大概有30个人左右。

   随着夏季的来到,阿拉伯人对西班牙和拉丁美洲的影响再度变得突出起来。常常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草编的流行阔边草帽, [ 注:这种阔边草帽在美国西南部和墨西哥一带也很常见,所以作者称这是阿拉伯人对西班牙和拉丁美洲的影响。——译注。 ] 就像我们在国内看到的一模一样。但只有一点不同,那就是由于它们是硬按在头巾上面的,因此要比我们的大得多。

   关于他们为什么要戴头巾的问题,我从未找到满意的答案。人们常常说,这是热带的装束。这种说法不能自圆其说,因为许多阿拉伯人,特别是在阿拉伯陆军中,他们戴的头巾实际上只是围在头上的一块布,让剃得光光的头顶暴晒着。

   阿拉伯人和墨西哥人还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即他们对牲口都很残忍。在长时间的途中休息中,无论是阿拉伯人还是墨西哥人都没有想到要去卸下驮载在牲口身上的货物。如果牲口的皮磨破了,阿拉伯人甚至连用块猪肉给它涂涂伤口都不干,而墨西哥人还把此当作是包治百病的神丹妙药。他们让它淌着血,把它交给了阿拉 [ 注:伊斯兰教的真主。——译注。 ] 。因为一匹马只是个死掉的跛子,因此没有理由不驱使它干活。

   所有的牲口都是战战兢兢,其中许多牲口瞎了眼,这是阿拉伯人总是用棍子抽打它们脑袋的结果。不用说,阉割牲口的方法是十分残忍的。我想,他们对马匹和毛驴不进行阉割的原因是,因为这些牲口的身体结构不允许他们使用阿拉伯的方法进行阉割。

   人们不由得会思索这样一个问题:如果阿拉伯人成了基督徒会怎么样呢?我觉得,穆罕默德宿命论的教导以及妇女低下的地位显然是阿拉伯发展停滞不前的主要原因。现在的阿拉伯人同公元700年时的阿拉伯人完全一样,而我们则在不断地发展。我想,对于一些能说会道的宣扬基督教义的布道者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材料。

   在第1装甲军司令部举行授勋仪式

1943年6月19日

   沙文上校通知我,他想授予我和我指定的两名同我一起参加过突尼斯战役的军官,以阿尔及利亚第2步兵团荣誉军人称号,并同时授给该团的军服绶带。

   我提名布雷德利将军和加菲将军 [ 注:加菲准将,当时任第2装甲师师长,后升为少将。——原注 ] ,并且问是否可能把同样的荣誉追认给R·N·詹森少校 [ 注:巴顿将军的副官,在突尼斯阵亡。——原注。 ] 。他们后来同意了这一要求。

   这次仪式是这样的:阿尔及利亚第2步兵团第1营第1连在法国军旗和法军乐队的引导下,于下午4时35分来到我们司令部的院子里。院子里排列着我们四个排中的一个排和第36工兵营的乐队。

   在法国人站好位子之后,我们的那个排前来颁发武器,乐队为法国军旗奏乐《向军旗致敬》。

   然后,沙文上校陪同布雷德利将军、加菲将军和我检阅这个法国连队。当我们来到厅侧军旗前时,法国乐队奏起了《马赛曲》。奏完乐,沙文上校在他的参谋长杰里尔中校的陪同下站在我们的前面,大声地说:“G·S·小巴顿中将从此成了阿尔及利亚第2步兵团的荣誉军人,被授予我团的荣誉绶带。”他在布雷德利和加菲的面前,把以上两句话又重说了一遍。

   接着他又宣布:“R·N·詹森少校在1943年4月1日光荣地战死在阵地上,因此授给他阿尔及利亚第2步兵团荣誉军人的称号,并授给他军服和荣誉绶带。”

   沙文上校然后站在我的右边,乐队接着奏起了美军的退却号乐,军旗降了下来,然后我们的乐队奏起了《马赛曲》,接着又奏起《星条旗》,仪式便这样结束了。

   法国军旗护旗队是由旗手比阿尔中尉和四个土著士兵组成的,我们给四个士兵每人授了一枚军功章,这是法国士兵可以得到的最高荣誉,它只限于授给现役军人和陆军指挥官。中尉得到的是大十字军功章和带有几棵棕榈树图案的法国军功章。

   这个法军连队的军官都是法国人,士兵都是柏柏尔人,外表十分威武。

   你要是注意一下穿着普通浴袍式衣服的柏柏尔人与穿着军装的柏柏尔人之间有何区别始终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他们穿上军装后仪表变得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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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