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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撤退·第十三

第三次撤退·第十三

作者:盖伊·萨杰 ·法国

出自————《被遗忘的士兵

出自————《战争通史

   游击队 1943年圣诞节 伯普鲁维斯卡的包围

   我的祈祷实现了,我们在风雪里安静地行走了大约50公里。

   我们惊讶地发现德国部队在沿线几乎都没有设置什么后备阵地,只看到了一些观察哨所。哨所里面的士兵随后也加入了我们撤退的行列,现在俄国人可以在后面一枪不放地追击我们了。

   在我们渡过第聂伯河后第三次撤退的第二天,部队停了下来准备阻击追击的苏军,其他的部队继续撤退着。我们大约2000人在一个小村子里驻扎下来。当我们一到达那个小村子时,那里的居民都逃到了附近的森林里。我们现在依靠一些剩下的装甲车辆作为主要的火力,现在有4辆轻型坦克。这些坦克在我们1939年攻占波兰的时候可能还有些用处,但是现在这些坦克对于俄国的T-34而言就像是一些玩具一样。这些坦克的主要武器是双管机枪和掷弹器。我们主要把这些坦克用作拖拉机,每一辆坦克都可以拉上大约12架雪橇。有4辆腰带式卡车被安装上了反坦克机枪。这几辆腰带式卡车可以在大雪封路时作为我们其他6辆轮式卡车的紧急牵引车。

   有3辆重型挎斗摩托从积雪中驶过。这些重型摩托车能够让自己的轮子不被积雪所阻挡,它们在雪地里弯弯曲曲地向前行驶着。有3门反坦克炮被布置到了我们的防线上,这些反坦克炮是对付俄国游击队的有力武器。我们被命令阻击3个在后面追击我们的苏联步兵师,至少要阻拦他们24个小时,最后还要想办法让自己从战场上撤退。

   我们现在的战线有大约100公里长,还有一些部队落在我们的后面,主力部队已经离开我们继续向西撤退。

   那些已经突破我们南翼防线的俄国军队对于我们并不太感兴趣,俄国军队此时已经并不想和我们正面交手。红军将与我们战斗的任务交给了那些乌克兰的游击队,那些游击队的数量在急剧增加着,斯大林命令他们在我们撤退的沿线伏击和骚扰我们。这些游击队的战术是打了就跑。

   那些游击队员也被称为恐怖分子,他们总是挑选那些容易的目标进行袭击,他们的行为让战争变得更为血腥,靠着种种非常规的方法实施了那些普通军队无法实施的策略。

   俄国游击队的骚扰使得前线的战斗更为激烈了,我们在乌克兰也得不到应有的安宁。这片曾经欢迎过我们的土地已经被亲莫斯科的游击队所控制了,乌克兰的老百姓们必须在游击队和我们之间作出选择。那些游击队正在积极招募年轻的乌克兰人。这场隐蔽的战争拒绝一切撤退、平静或是怜悯,这种颠覆性的攻击没有自己的模式,游击队员们只是为了复仇而战斗着。

   这些破坏分子们正在向火上浇油。

   乌克兰也在战局的转变中更改着自己对于战争的态度,现在德国人和乌克兰人之间已经充满了苦涩和怨恨。这里的战争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场全面的焦土战争,在我们撤退的过程中,沿途一切的村镇都让我们提心吊胆,我们的部队不得不在严寒中实施24小时不停歇站岗。

   我们这里的那些白雪覆盖的土地上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不时有几只狼的嗥叫声从附近的原始森林里传来。部队有四分之一的士兵在站岗,我们从那些防御单薄的掩体和积满白霜的坦克旁向外观察着,也组织了一些巡逻队在森林周围巡逻,其余的士兵则在那些被废弃的俄国小木屋里睡觉。

   那些木屋里的炉子已经在我们到来之前被游击队故意破坏掉了,他们希望我们在这个没有遮蔽的旷野里冻死。有一些木屋的屋顶已经被掀掉或是被烧掉了。也许那些游击队没有时间把这个村子完全毁掉,只好尽其所能地进行了破坏。但是我们的士兵人数远远超过了这些破烂木屋所能够容纳的能力。一群群士兵们只能蜷缩在那些残垣断壁下面,在大雾中找到任何可以点燃的东西来取暖。在那些还算完整的屋子里,士兵们取暖的火随时有可能把木屋子引燃。我们这支筋疲力尽的部队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去附近林子里收集地上的枯木,只是把村子里任何可以点燃的东西收集来丢到火里。士兵们被木柴的浓烟熏得眼泪直流,他们一边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边咒骂着什么。一些士兵在火边缩成一团,他们试图睡上那么一会儿,尽管浓烟把他们时常呛得咳嗽起来。在那些没有屋顶的屋子里,士兵们也围坐在火边,但是由于实际上是在露天,几乎没有人感到什么暖和。那些离火最近的士兵常常不得不离开火一段距离,而稍微站后面一些的士兵们则只是微微地感到些暖意,但至少火堆附近的温度都在零度左右。

   每隔两个小时,四分之一负责执勤的士兵回到屋子里休息。外面的气温已经降到了摄氏零下20多度。我们大家身上都脏得要命。任何人如果要起来小便的话,需要向大家通报,那些手长满了冻疮的士兵此时就会和那个人出去,好让他温暖的尿液浇到自己肿胀通红的手上,但是这种防寒的措施实际上往往造成了冻疮伤口的感染。

   我的第一班岗是在凌晨时分。我的第二班岗在中午1点钟。天空中阴沉的低云还是像一个铅屋顶般挂在我们的头上。在我站完全天的岗后,天色已经变得有些殷红色了,下午3点左右回到了村子,没有什么可以汇报的。

   回到村子里火堆旁,我眼睛又酸又涩,鼻子上的冻疮也在火辣辣地痛着。我们大家就像那些好莱坞电影里的芝加哥匪帮将自己的领子竖起,并用围巾或布将自己的脸围住。到了下午4点左右,天空变成了一种紫红色,接着又成为灰色。周围的积雪在这样的天色映照下也变成了灰色。夜晚就要降临了。黎明将会在早上9点左右才来到这里。到了晚上,我们周围的气温会骤降到摄氏零下40度以下。我们所有的车辆都被冻住了,汽油也结成了冰块,机油先是变黏起来,接着就成了一块橡皮似的东西。我们周围的森林里到处传出一种奇怪的声音,树皮在酷寒中被冻裂了,岩石在气温降到摄氏零下50度时开始发出爆裂的声音。我们所恐惧的俄罗斯的严寒此时完全降临在了我们周围,我们又一次必须面对俄国严冬里的战争。

   我们在村子里所能找到的一切可燃的东西几乎都被烧掉了。一个上尉正用枪对着大约40个士兵,这些满嘴喷出急促白气的士兵试图把我们的两辆雪橇也丢到火里。他们的鼻孔处已经结起了两根小冰柱。

   那些士兵喊道:“我们需要雪橇上的木头!”

   那个上尉吼道:“滚回去!森林里到处是木头。”

   已经有一帮人从树林里回来了,这些把自己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兵把从森林里拾到的柴丢到了火堆里,火苗又重新蹿了起来。我们必须不断从树林里把柴拾回来,使火堆能够持续烧下去。我们祈祷着俄国人不要在这个时候向我们发起攻击,否则的话,我们所有的抵抗都会在瞬间崩溃的。

   在外面站岗的任务是最为艰巨的。如果你一动不动地站着,就有可能会被活活冻死的。晚上9点的时候又轮到我站岗了,我和另外14个士兵在一间没有屋顶的木屋残垣里站着。我们的前半个小时靠互相用拳打着对方度过,这种方式有助于我们的血液循环。但是到了后半个小时,严寒便不可抵御地降临到了我们身上。有两个士兵被冻晕了,我们试图用自己已被冻得僵硬的手将那两个士兵抬起来,手上的手套早就满是破洞了。我们手上和脚上的疼痛似乎已经侵入到了我们的心脏部位,并向全身放散开去。4个士兵把那两个昏厥过去的士兵抬到了火堆边上。现在如果俄国人冲上来的话,他们可以轻易地把我们全部都干掉。我们这批站岗的士兵里有一个人正在不停地原地绕圈跑着,他一边跑还一边哭得像个孩子。我脚上的疼痛现在也让我大叫起来。虽然我们有命令,但是我还是从岗位那里跑到了最近的木屋里,从那些躺在地上睡着的士兵身边挤过,然后呻吟着跪在了屋子里的火堆旁,把自己的军靴伸进了那堆燃烧的火里烤了一会儿,皮靴的皮面立刻发出咝咝的声音。我不禁抽泣起来,其实我并不是这里唯一哭鼻子的人,其他一些战士发出的哭喊声要远比我响亮。

   终于到了自己站岗结束的时候了,我们都准备离开自己的岗位回去睡觉。俄国人还没有发起进攻的迹象,我们的枪身在寒冷的空气里反射着冷冷的蓝光。我们所有的士兵此时都稀稀拉拉地散布在村子里,无法想象的寒冷几乎让大家再次陷入了疯狂中。虽然有些士兵可以为自己在与俄国人交手中的战功而感到自豪,但是我们现在都必须面对一个同样严峻的战斗——和寒冷与疲劳的战斗。相比而言,那些我们身上爬满的虱子并不算什么。寒冷已经夺走了几个士兵的生命了。好几次我看到士兵们将那些被冻晕的士兵抬到了火堆旁边。那些得了肺炎的,严重冻伤的,还有身体虚弱的,都没法抵御这样的严寒。有3个被冻晕了的士兵再也没有醒过来,还有5个人是在大家不停拍打下和酒精的作用下才苏醒过来。

   在这种极地气候般的寒冷里面,我们只好将那些被冻死的士兵的尸体用雪草草掩埋了,然后在他们的坟墓前放上一根树枝和他们的钢盔。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伤心或是反思。那些活着的士兵们正在奋力想要把冻得结结实实的车辆发动起来,但是没有一辆车能够发动起来。

   斯佩罗夫斯基军士长想把自己的摩托车发动起来,但是无论他如何用自己将近100公斤的躯体压向摩托车的发动踏板,摩托车依旧是一动不动。我们在坦克下面生火以让坦克的汽油和机油能够慢慢解冻并恢复到能够发动起来的状态。士兵们一边咒骂着,一边气喘吁吁地做着这项工作。魏斯雷德少校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他的皮靴上包着他在撤退途中捡到的破布。

   他吼道:“我们至少要让一辆车的引擎保持能够发动起来的状态,这是必须的,否则这样的疏忽会毁了我们的。”

   我们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讲。显然有些士兵此时已经把死亡看做是一种解脱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们终于听到了一个引擎发动的声音。我们的一台装甲车发动了起来。司机让这辆装甲车预热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加热着车辆被冻住的变速箱。经过两个小时的努力,我们终于上路了。我们被命令以最低的速度前进,不得不在车辆后面走着。直到那些车辆的引擎温度到达了某种最低要求时,我们才登上了车。

   到了中午,有几辆车发生了机械故障,接着整个车队被迫停了下来。有几辆车的散热器被里面的高浓度酒精给烧坏了,不得不开始修理它们,我们幸运地发现居然还有合适的更换零件。当这项修理工作正在进行时,我们趁这段时间拿出了几个罐头,却不得不用斧头把罐头里的肉砍开,还需要砍开那些被冻成了水泥一般坚硬的豌豆汤,还有冻得像一块砖头一样的葡萄酒。我们总共花了一个小时才把车辆修好。无线电通知说我们大概还要开一个小时才可以到达大部队那里。

   我们现在正在穿越一片属于我们一个哨所管辖的地域。那个哨所由两个平房和三四个小木屋组成。奇怪的是没有人从那里出来迎接我们,整个地方看起来似乎被遗弃了。我们看见从一个平房里冒起一股青烟,无疑那里面的人似乎正在一堆温暖的炉火边熟睡着。我们派了一个小组到那里去看一看。5分钟后,小组中的一个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他说道:“那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毁了,少校先生,每个人都死了,那里真可怕!”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焦虑。我们走近了那片房子,我们看到那些木屋的门都被踢开了,有四五具尸体躺在一间小屋的旁边。

   有人喊道,“是游击队干的!这里几个士兵刚刚被他们打死!少校先生,这里刚刚才发生过战斗,那些匪徒们一定还在附近。”

   另一个小组的士兵现在进到了第二个平房里,紧接着一片连续的爆炸声从那个房子里传了出来。一股夹杂着土木雪块的碎石雨被抛到了空中。魏斯雷德少校咒骂了一声,然后就向那个地方跑去。我们紧跟在他的后面。有3个士兵刚刚被游击队所埋下的炸弹炸成了碎片,其中两个人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另外一个人正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在瓦砾堆里我们看见了4具德国士兵的尸体,他们在我们到达之前就被杀害了。

   魏斯雷德喊道:“大家当心地雷!”

   这个命令被大家传达了下去。士兵们此刻站在了第三间平房的门口没敢进去。在房间里有6个几乎被脱光了的德国士兵,他们都遭到了可怕的屠戮,他们的头或四肢已经被砍掉,他们的尸体躺在一摊早就凝固的黑色的血迹里面。这个场面让人无法目睹。有两个曾经在莫斯科、库尔斯克和别尔戈罗德作过战的老兵,他们虽然已经看过战场上一切可怕的景象,但是现在他们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从那里走开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过比这个更为残忍的场面。

   我们的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尸体抬了出来。其中有两具尸体被游击队拴上了饵雷。由于没有工具和时间,我们只好将这些尸体用瓦砾盖上。

   对我们而言,这些游击队疯狂和变态的行为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魏斯雷德少校带领我们为这18个被谋杀的士兵举行了一个悼念仪式。我们脱掉自己的钢盔和帽子站在雪地里唱着:

   “我曾经有一个好同志……”

   哀悼的歌声在这片俄罗斯的冬原上回荡着。对于我们这里的2000名士兵而言,此时的心情只有震惊。复仇的怒火使得那些恐怖分子们摧毁掉了战争里应有的最后一点点底线。我们无法接受这样的残忍,即使我们经历过战场上种种惨烈的景象。

   我们又出发了,经过那几个平房时,看到了在雪地里刚插上的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复仇”。

   我们又开了一个小时,松软的雪地让车辆的噪音降低了许多,但是这也让我们能够听到很远地方的声响。突然我们听到了自动武器的声音。魏斯雷德和其他的两个军官立刻命令车队停下来,此刻清晰地听到了交火的声音。在这里以西大约8公里的地方,战斗正在继续。我们开始加速前进,坦克车手们想要冲到那里,但是军官拒绝了他们的请求,每辆坦克的后面都拖着三个大雪橇,上面坐满了人和弹药。我坐在一辆坦克后面所拉的第三个雪橇上,在我后面拖着的是一辆变速箱出了故障的挎斗摩托车,坦克已经达到了自己的最大马力。现在远处的枪声愈发激烈了,突然魏斯雷德少校命令车队停下,他从车上跳了下来并开始查看地图。我们在雪橇上的士兵们被命令跟上他,我们看来要再一次参加战斗了。那些拉着雪橇的坦克此时也解开了后面所拉的雪橇,向前面加大油门开去,我们跟在坦克后面,奋力跑着,魏斯雷德少校坐在一辆挎斗摩托车上向我们示意前进。一辆装载着80毫米迫击炮的吉普车从身边呼啸而过,车轮卷起了一阵雪雾。

   我们气喘吁吁地沿着坦克的履带印向前跑着。坦克已经把我们远远地抛在了后面。现在坦克已经和敌人接上火了。我们在拼命奔跑了10分钟后才到达了战场,听到坦克上的机枪正在猛烈地向前面射击着。

   魏斯雷德少校的摩托车现在疾驰回来,摩托车在雪地上滑了半个圈在我们面前戛然停了下来。

   少校命令我们说:“现在大家散开到树林里面。”

   我们遵照命令执行了。摩托车陷在了雪地里,一些士兵不得不用力把摩托车拉进了树林里面。现在我们看不到坦克了,看样子坦克正在追击逃窜中的敌人。20分钟后,一发信号弹示意我们到一间平房那里集合。这个哨所的目的是维护这里的交通线。

   这个哨所刚刚被游击队所袭击,也许这些游击队就是刚才谋杀那些士兵的同一支游击队。这里的哨所幸运地及时发现了游击队,然后开枪作了抵抗。在26个驻守哨所的士兵里,有6个人受了伤,两个人阵亡。在雪地上有二十几个受伤或被打死的游击队员。他们手上的武器有俄国的、德国的,还有美国的。有几个受了伤的游击队员试图跑回到森林里,但是我们的士兵已经冲了上去了结了这几个试图逃跑的人。两个骨瘦如柴的破坏分子成了我们的俘虏,他们的眼睛流露着惊恐的神色。他们对我们问题的回答只是重复地说着:“我们……不是……共产党。”他们以为我们是谁?或者他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这也许是可能的。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即将要被屠宰的野兽一般,我们的士兵们都在小声地说着复仇。

   魏斯雷德少校看了看那两个俄国游击队员,然后又看了看我们。他试图从这两个俘虏的嘴里问出些什么来,但是他的努力看来没有奏效。终于他失去了耐心,他伸开双手表示出无奈的神情。几个士兵把那两个俘虏推到了前面,那两个俘虏看着后面的士兵们喊叫了起来,他们拼命地向前跑了起来,但是枪声响了,他们俩都一动不动地摔倒在了雪地里。

   这个哨所在最后的关头被我们及时解救了。这里的一个士兵告诉我们,至少有400名游击队员向这里发起了进攻,战斗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那些哨所里的士兵们热情地拥抱了我们,他们非常高兴地得知被批准能够和我们一同撤离这里。现在我们就像是德国陆军最后的扫帚,将沿途所有我们的部队都一起带走了。

   在我们即将离开那里的时候,一件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那辆在车队前面的摩托车正走在离第一辆坦克大约三四十米的地方。摩托车开上了路,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走着。后面的那辆坦克跟在摩托车的后面也上了同样的路。突然一声山摇地动的爆炸声传来。我们周围树枝上的冰雪像雨点一般落在了我们的身上。那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了,坦克的底部也被爆炸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火舌立刻从坦克的底部蹿了出来。在那辆坦克后面雪橇上的那些士兵立刻跳了下来向坦克跑去。一个军官跳上了炮塔,他试图把里面的坦克手拽出来,坦克里面的人看来都受了重伤。其他的士兵此时已经都趴在了路边准备迎接可能的袭击。坦克已经完全被浓烟所包围,我们已经用完了3个灭火器,但是坦克燃烧的火焰依旧没有任何减小的势头。我们对于坦克里的人已经无能为力了。坦克油箱里面的汽油淌了出来,这加剧了坦克的火势。坦克后面挂着的三个雪橇也被解了下来。那个试图解救被困坦克手的军官被迫从坦克上跳了下来。在一种无助的愤怒里,我们看着坦克里面的两个人被活活地烧死了。空气里弥漫着汽油的味道,还有人肉的焦糊味。那两个摩托车上的士兵幸运地错过了地雷的引爆器,他们冷汗直流地看着这辆熊熊燃烧的坦克。

   我们的车队把坦克留在了后面,坦克燃烧的火焰让里面的弹药开始爆炸了。我们也被迫放弃了那3辆雪橇上的物资,并点火烧了它们。那些原来坐在雪橇上的士兵们现在只好到其他卡车上挤挤了。我们所有车辆都远远地绕开了那辆坦克,坦克里的机枪子弹正在剧烈地爆炸着。

   我们把大片的土地放弃给了我们身后的苏联红军。这是最后一次欧洲的十字军东征了。

   刺骨的寒冷让我们在任何时候都难以忘记,就算是在强烈情感活动的时候,例如我们刚刚和那些游击队交火的时候。不久后,我们和自己的师会合了。会合的地方看起来是一个规模挺大的镇子,镇子的名字叫伯普鲁维斯卡。德国的工兵们正在战壕前面的地区忙着埋地雷。其他的步兵连队和一支坦克部队也来到了这里,十几辆虎式和豹式坦克像一动不动的猛兽般向我们瞪着眼。虎式坦克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有了一种安全感,它们就像是钢铁要塞,没有俄国坦克是我们虎式坦克的对手。

   镇子里面有一些德国政府的办公人员,这些公务员们惊讶而不悦地发现他们正在俄国战场的中心地带。他们对待我们的态度不是很友好,也许他们看到从前面撤下来而对我们有些怨恨吧。对于他们而言,俄国就像是这个设施齐全的镇子一样是个衣食无忧的好地方。这些小资公务员们也常常会和当地的一些乌克兰女孩子通宵达旦地狂欢。现在看来这些公务员必须和那些乌克兰女人们撤离了,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安静和遥远的地方。我们现在的任务则是保卫这些小资阶层寻欢作乐的生活。我们对此感到愤怒,一些士兵还和几个傲慢的公务员吵了几架。最后,我们都被安排在了一些温暖的小木屋里。在木屋里,我们找到了食物和酒,除此以外,我们终于有机会洗澡了。我们的木屋里没有蜡烛,但是壁炉里温暖的火焰照亮着小屋里的一切。我们立刻把小屋里的浴缸用雪装满了。我们都脱了个精光,拼命地擦洗着身上的污秽,也迅速地把自己的外衣和内裤泡在水里清洗。我们知道这个清洗自己的机会可能会很快结束,每个人都在最大限度地使用着这个机会。有人甚至找到了满满一箱肥皂,这些肥皂被丢到了我们的浴缸里面。

   我们每个人可以轮流躺到浴缸里,但是一个人只有两分钟的时间,多一秒也不行。我们在浴缸旁边欢呼雀跃着,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清洗自己了。水从浴缸里漫了出来,把木屋的地面都淹了。屋里的30来个士兵正在浴缸旁打闹着,我们不停地将浴缸用水装满。昏暗的光线让我们都没有注意到浴缸的水早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了。无论如何,身上的虱子都在浴缸里一命呜呼了。

   当我们洗完澡后,把浴缸里的水从浴缸下面凿的一个洞倒了出去。外面现在依旧是至少摄氏零下20多度,没法光着身子把浴缸抬出去。当浴缸里的水都倒完之后,大家把这个木制的浴缸劈开,然后把它们丢到了壁炉里。壁炉里的火苗贪婪地吞噬了这些并不太多的木头。霍尔斯正在乐滋滋地嚼着一块肥皂,他一边大笑着一边说他想把自己的里面也洗一洗,也许他觉得自己的里面也和外面一样脏,而且还爬满了虱子。

   他喊道:“现在那些俄国佬可以在任何时候来了,我现在感到自己就像是一个全新的人。”

   我们木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急劲的寒风从外面呼啸而至。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大声地抗议着。两个士兵出现在了门口,他们的怀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点心。我们呆呆地看着这两个士兵将怀里的这些东西放在了地上的湿衣服上:一串辣味香肠、几块姜糖面包、几箱挪威产的沙丁鱼罐头,还有一大块熏火腿。除此之外,他们还抱来了8到10瓶酒——有果酒、法国干邑,还有莱茵河的葡萄酒,最后还有雪茄。那两个家伙还在从自己的衣袋中拿出更多的东西来,此时我们大家都已经兴奋得狂呼大叫起来了,木屋的墙壁看来都要被大家的叫声撕开了。

   我们里面有一个人用兴奋的哭腔问道:“你……你们是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的?”

   一个带来这些东西的士兵说道:“镇上那些该死的官僚们都在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我们连的司务长格兰德斯克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好东西。那些浑蛋们都把这些东西藏了起来,正准备带着这些东西逃往后方呢。这只是我们拿到的很小一部分,但是那些官僚们已经被气疯了,告诉我们会向上面汇报我们偷窃他们的私人财物。他们以为能够骗得了谁呢?要写就让他们写去吧。去他妈的!”

   每个人此时都站到了那堆美味边上。霍尔斯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霍尔斯穿上自己的湿衣服说道:“你们把我的那一份留给我,我要去那里亲自看一看,再多带一些回来。那些狗娘养的家伙以为能够把我们留下来守住前线,而他们却可以带上这些美味逃之夭夭,我的天!”

   霍尔斯穿上了一件俄式棉衣冲出了门口。一个叫索尔玛的年轻士兵也和他一块儿冲了出去。索尔玛的情况和我相似,他的父亲是匈牙利人,而他母亲是德国人。当他们走了以后,我们连的费汉姆牧师、林森还有林森的助手豪特开始为大家分起了这些食物。我们不得不用镐头把火腿劈开,因为刺刀太钝。自从费汉姆牧师在第聂伯河东岸失去了自己的童贞和部分的宗教信仰之后,他便越来越像其他的士兵了,现在他正在咒骂着:“想想那些被这些操蛋的刺刀捅开的肚子,现在这把刺刀连他妈的一块熏肉也砍不开。”另一个人接着说道:“如果必要的话,可以向工兵连借一些炸药来。”

   这里没有一个士兵会被忘记掉。德国军队里的这些非凡的战友之情让每一个士兵都能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战争把那些不同地区、不同身份的人带到了一块,在其他任何时候,这些人都不可能彼此信任。但是战争使得我们能够在一种英雄气概中紧紧地团结在了一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命运和其他战友的命运息息相关。那些官僚们的态度让我们感到惊讶,但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我们觉得自己有权利洗劫那些官僚们私藏的物品,虽然德国部队里面的国家荣誉感和纪律依旧非常明显,那些一面看着作战部队忍饥挨饿,一面又把那些美味的东西私藏给自己的人,在我们的眼里,他们不能算是人。

   费汉姆牧师一边吃一边在品评着那些官僚们,他把这些官僚比作了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中所描述的小资产阶级。他说:“作战部队有着自己眼前的需求,对于我们这些活一天算一天的士兵而言,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是一种浪费时间。我们必须要随时学会吃好喝好,在可能的时候和女孩子睡觉,而不是浪费时间去和那些女孩耳鬓厮磨。对于我们,每一刻都是宝贵的,每一刻也许都是我们生命里的最后一刻。”

   霍尔斯和索尔玛该分得的那份被放在了他们的钢盔里面,我们在喝完酒后都开心地唱了起来。霍尔斯和索尔玛一直也没有回来。后来霍尔斯对这次冲动感到了后悔,他和索尔玛在从一个官僚那里抢夺几瓶法国干邑的时候被宪兵抓住了,结果霍尔斯和索尔玛每人都被关了6天禁闭。

   “平安夜……圣善夜……”

   转眼到了1943年的圣诞节。

   北风依旧在伯普鲁维斯卡北面的错综复杂的战壕间呼啸着,我们两个连的士兵正在这些战壕里守卫着。那些工兵部队已经撤到了西边的后方去了,我们两天前被布置到了这里。前线再一次停在了这里,我们确信战斗马上就要打响了。第聂伯河南翼防线的崩溃导致了整个德军前线的后撤,我们现在再一次修筑了自己的防线。庞大的苏军部队像一台压路机一样慢慢向我们逼近了。我们已经感受到了这一点,阵地上不断增加的部队让我们意识到这一次的战斗又将会是十分的惨烈。

   我们周围现在到处都是山地和茂密的林木,坦克和自行火炮在灌木丛里等待着敌人的到来。树林里的许多树的树皮已经被酷寒的天气冻掉了。伯普鲁维斯卡镇上的食品仓库已经被士兵们哄抢了好几次了,我们的指挥官们默许了士兵们的这些狂欢式的行为,也许他们也知道这场即将来临的战斗将会是异常艰巨的。

   现在是圣诞夜了,虽然我们周围一片荒凉,但是大家还是充满了激情。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复杂的心情与回忆,有些人在谈论着和平的可能,有些人在谈论着自己刚刚结束不久的童年生活。士兵们都大声地谈论着,试图掩饰他们内心的感受和沮丧的情绪。魏斯雷德少校已经来过我们这里了。他和我们谈了一会儿,虽然他告诉大家不要太去想家,但是他不久后也陷入了一种思乡的情绪中。他毫无疑问有自己的孩子,而且他也想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他不时抬头望着刚刚放晴的夜空。他的长外衣上结满了冰霜,那些冰霜看起来就像是圣诞树上的闪光饰片。

   我们在天寒地冻的战壕里已经待了连续4天了,士兵们轮流在战壕里守卫着。晚上的站岗也被分作了两批,每一天都有士兵因为肺炎倒下,冻疮已经成为了一个普遍的现象。寒冷让我在站岗的时候几乎被冻死,我已经两次人事不省地被抬到了木屋里,我被放在火炉边慢慢从死亡线边缘爬了回来。我们所有人的脸上都被冻裂了,尤其是在嘴角。幸运的是,我们有充足的食物。炊事兵们得到命令要给大家做富含脂肪的食物,给养也源源不断地到达这里,这使得我们的司务长格兰德斯克能够为大家烹制那些满是人造黄油的黏糊糊的浓汤。

   这样的浓汤虽然吃起来有些倒胃口,但是对于在寒风里的士兵们非常有效。炊事兵们已经从俄国人的浓汤里学到了如何烹制冬季食谱的方法。我们也在用蒸桑拿的办法来提高自己的御寒能力,从热腾腾的蒸汽里跑到了冰冷的淋浴下面,这个巨大转变让我们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这个方法就像那些黄油浓汤一样非常奏效。

   格兰德斯克向我们说道:“大家尽量吃,不要浪费。现在德国的孩子们连甜点都没有了,一切最好的东西都提供给了我们。”

   格兰德斯克的话太对了,在大约6天前葆拉写给我的一封信里,她告诉我说现在食品配给制非常苛刻。

   我们现在已经离德国的边界线越来越近了,每一天我们都和德国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很快德国也不能向我们提供人造黄油了。

   终于在一天清晨,军士长的哨音将我们从暖呼呼的木屋里赶了出来,一队苏军的坦克现在已经抵达了离伯普鲁维斯卡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寒风像一把屠夫的斧头一般打在我们的脸上和身上,每个人都飞奔到了自己的战壕里。

   我们还没有到达战壕的时候便听见了从我们西边传来的巨大爆炸声,那些像一群疯牛一般冲向我们的俄国坦克轧上了我们埋设的地雷,现在轮到这些俄国坦克在我们面前起火燃烧了。军官们从战壕观察镜里看着这一切。几乎所有幸存下来的俄国坦克现在正在试图往原路倒回去。炮兵没有开炮,都在等待着这些试图退回去的坦克再轧上我们的地雷,此刻开炮的话也许会引爆我们精心埋下的地雷。

   但是有3辆斯大林式重型坦克居然勇敢地穿越了我们的雷区向我们镇上驶来。这3辆坦克在我们的37毫米反坦克炮的火力中丝毫没有减慢自己的速度,接下来我们虎式坦克那令人生畏的88毫米大炮开火了,就像是某个好莱坞电影里面的镜头一样,3辆坦克几乎同时中弹,一辆坦克立刻在地上侧翻了过来并起火爆炸了,另外一辆坦克像一头被打中要害的野猪一样戛然停在了地上,只有第三辆坦克继续隆隆地向我们冲过来,坦克的侧面暴露在了我们的反坦克机枪的火力面前,坦克外部的机枪和炮管都被我们的反坦克机枪打得稀烂。坦克此时居然试图转动自己的炮塔,我们所有人都对这辆坦克了不起的举动充满了敬意。这辆坦克正在向我们的战壕前的雷区驶去,一连串的爆炸将坦克左边的履带撕了下来,这辆坦克终于像一只斗败的野兽一样一动也不动了。黑烟从坦克里面冒了出来,接着两个黑影从坦克炮塔里面爬了出来。但是我们没有人开枪,那两个俄国人手里拿着手枪,准备护卫自己。当没有听到枪声的时候,他们向我们的阵地方向迈了几步,接着丢掉了自己的手枪,举起双手向我们走了过来。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我们的战壕这里。战壕里的士兵看着这两个俄国英雄,向他们笑了笑,那两个俄国人也向我们咧嘴笑了笑,他们的牙齿在他们已经被熏得乌黑的脸上显得特别白,就像是黑人的白牙齿一般。士兵将这两个俄国坦克手带回到了我们的木屋里面,给他们倒上了两杯果酒。这两个俄国士兵的表现完全和那些游击队的作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们对于这两个俄国士兵没有丝毫的仇恨。林森看着他们自言自语地说道:“要是老兵维尔纳在这里,他也许会和他们喝上一杯的。”

   第二天夜晚,我们派出了一些士兵去重新埋设地雷。我们的防御作战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地雷来弥补由于战线漫长所造成的人员短缺。第二天,看到了新的增援部队,两个罗马尼亚旅和一个匈牙利营到了我们这里。我们被告知还有驻扎在维尼察的一批德国轰炸机会前来支援我们。

   费汉姆牧师看着这些部队说道:“看来我们这里马上要上演一个大节目了。”
林森的态度非常乐观,他对于我们得到增援感到非常高兴。他认为苏联红军将会在这里被挡住。他从来没有想过普鲁士会落入敌人手中。那时我们也没有人会想到这一点。

   一天晚上,俄国人派遣了一大批从远东来的蒙古人向我们的阵地发起了人浪冲锋。他们这次冲锋的目的是要清除我们的雷区。因为俄国人想要节省自己的坦克,而他们的步兵却显得相当富余,所以常常派遣自己的步兵来完成这样的任务。

   这样的进攻自然遭到了失败,但是俄国指挥官们并没有想取得什么胜利。我们的地雷在那些蒙古人脚下爆炸着,我们的弹雨立刻打倒了任何还活着的人。那些俄国士兵的尸体迅速地在严寒里被冻得硬邦邦的,冬天的严寒让我们免受了尸体腐败时散发出来的恶臭。

   俄国人并没有用大炮来帮助这些从亚洲来的部队。这说明这次冲锋的目的就是为了清理我们的雷场。我们再次派出士兵去补埋地雷,但是俄国人已经准备好了向一切地面活动的东西开火,我们有不少士兵在这次任务中伤亡了。很明显我们已经几乎不可能依靠地雷来防守我们的阵地了。

   在另一个夜里,当外面的寒冷跌到了一个新的水平后,俄国人向我们再次发起了进攻。我们在摄氏零下50度的严寒里守着自己的阵地,一些士兵由于过度寒冷而晕了过去,他们甚至连喊都没喊就倒在了战壕里。在这里,每个人都随时面临着被冻死的局面,我们的手上和脸上都涂满了机油,每动一下都感到异常困难。

   那些向我们发起攻击的俄国佬们和我们一样地受到严寒的蹂躏,双方都希望能够停火。现在连金属都变得易碎了,那些苏军的坦克在这样的严寒里向我们的阵地扑来,但是这些坦克要么在我们战壕前的雷区里被炸毁了,要么被我们的虎式坦克击毁了。虽然我们的手已经痛得要死,但还是稳稳地抬起自己的武器向俄国人射击着,那些早就被冻僵了的俄国士兵在我们的火力面前被迫后撤。苏军军官们希望我们会因为严寒而失去抵抗的意志,他们因而完全不管那些苏军士兵的死活,继续命令那些士兵向我们阵地发起进攻。那些俄国军官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我们的阵地受到攻击。

   我现在把自己的双手放到了两个空机枪子弹箱里以感到暖和些。那些不得不常常使用自己双手的炮兵和机枪手们,他们往往最后会患上严重的手部冻伤。我们这里许多士兵最后都不得不截去了自己的脚或手。

   这样的酷寒延续了3个星期。苏军也终于停止了进攻。他们现在唯一的进攻方式就是播放那些让我们想家的音乐和规劝我们投降的讲话。

   到了第2年的1月底,寒冷开始慢慢缓解起来。在白天,气温有时会升至摄氏零下10度。但是晚上的时候依旧是寒气逼人。我们缩短了晚上站岗的轮换时间以让大家都能忍受,我们知道俄国人的反攻就要开始了。一天凌晨,大约是在四五点钟的时候,我们被哨音吵醒了,接着被命令立刻前往自己的阵地。

   一大群T-34坦克和美国产的谢尔曼式坦克向我们的阵地开来。俄国人的大炮首先开了火,炮火给伯普鲁维斯卡镇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大批当地的老百姓被迫撤离。阵地上大约有15辆虎式坦克、10辆豹式坦克和十几辆马克-3和马克-4式坦克。这些坦克在昨天晚上就一直保持着一个预热的状态。在苏军进攻的开始,我们的两辆马克-4型坦克在苏军炮击中被摧毁了。阵地再次面临被突破的危险。我们趴在战壕里,眼睛微微眯着,都在等待着俄国步兵即将到来的冲锋。机枪和反坦克手们都保持着沉默,坦克和大炮也做好了向敌人射击的准备。

   那些虎式坦克都被绝好地隐蔽了起来,它们的引擎空转着。每一次俄国坦克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一发虎式坦克的炮弹就会立刻让它燃烧起来。那些俄国坦克正慢慢驶来,同时还向我们胡乱地开着炮。如果不是我们面前的原野上有如此之多的被击毁的俄国坦克的话,那他们这样的心理战术也许会奏效的。我们的37毫米反坦克炮和反坦克火箭筒还没有被用上,第一拨的苏军坦克在离前沿阵地大约500米的地方都被我们的坦克和重型反坦克炮所摧毁了。

   我们的虎式坦克是一个令人生畏的堡垒。敌人的炮火似乎对于这些坦克根本发挥不了作用。虎式坦克的前部装甲有将近20厘米厚,这种坦克的唯一弱点就是灵活性较差。

   苏军的第二拨进攻开始了,更多的坦克开了上来,坦克后面还跟着许多的步兵。

   我们在战壕里默默等着苏军靠近,都感到有些口焦舌燥,我们把自己的枪牢牢顶在了自己的肩窝,手榴弹也放在我们的手边,心在剧烈地跳动着。

   突然,天空中奇迹般地出现了30架我们的飞机。正如所承诺的,从维尼察机场起飞的德国轰炸机开始了对苏军的轰炸,他们的每一颗炸弹都落到了苏军阵地上。

   我们战壕里传出一片“胜利万岁,德国空军万岁”的欢呼声,这个欢呼声甚至连那些轰炸机的驾驶员们都能够听见。虽然遭受了重大伤亡,俄国人的冲锋依旧在继续着,所有的武器开火了。随后我们的坦克像1941年那样冲向了溃败中的敌人。

   周围到处是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空气中充满了苦涩的烟雾、火药和汽油的味道。我们的喊声和俄国人的喊叫声混成一片,那些俄国人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打击给吓晕了。

   我们可以看到虎式坦克稳健地扑向那些俄国坦克。这些虎式坦克将那些俄国坦克一一地消灭在了它们的面前。德军再次用火箭弹和20毫米加农炮向俄军阵地扫射着。战场上浓厚的烟雾遮蔽了我们的视线。

   俄军的大炮依旧向我们的阵地开着火,我们有几个人中弹阵亡了,但大家都没有注意这些。那些俄国人的大炮很快就被潮水般退却下来的自己的士兵弄哑了。

   我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第二拨德国空军的飞机出现在了我们的头顶,俄国人的败局就此锁定了。所有人都激动得拥抱了起来,并发出欢呼的喊叫声。在过去整整一年里,我们都在不断地后撤着,俄国军队无可比拟的数量优势在与日俱增着。现在林森就像一个疯子般喊叫着:“我说过我们能做到的!我说过我们能做到的!”

   我们的战果在一份特别的战报里被提到了,位于罗马尼亚边境的防线抵抗住了苏军的进攻。在历经几个月的鏖战和严寒之后,德国和罗马尼亚的部队成功地打垮了俄国人的进攻并摧毁了大量俄国军队的给养。

   那些在我们阵地面前扭曲的俄国坦克残骸就是这次胜利的最好证明。在沿罗马尼亚边界线上的300多公里的前线,苏联红军在一个月内总共发起了16次进攻,如果我们考虑到一月份里有3个星期的时间由于严寒而双方相持的阶段,这是16次进攻实际上都发生在一个星期之内。俄国军队在战线的5个地方发动了进攻,他们只有在一个地方几乎得手。

   沿罗马尼亚边界的前线在南部被俄军突破,但是突破了防线的俄军被迅速包抄和消灭了。

   在我们这里,所有的阵地都完好无损,我们感到非常自豪。再次证明了如果我们得到足够的补给和一些准备的话,我们能够挡住那些远比我们强大的敌人,因为这些敌人的进攻策略从来也没经过周密思考。

   老兵常常谈到俄国人的失败,看到俄国人的坦克中弹起火时,他总是露出自己的牙齿向大家笑着。

   他总是说:“这个傻瓜,它总是像这样被我们逮住。他们只能靠数量优势来打败我们。”

   我们大德意志师总共在这次战役里获得了30枚铁十字勋章,那支参加作战的英勇的坦克连队也获得了同样数量的铁十字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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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