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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的任务·第三

重建的任务·第三

作者:亨利·米歇尔 ·法国

出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第六卷·战争结束时的世界

出自————《战争通史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一场总体战:为了打败敌人,每一个国家都把自己的经济潜力、人力资源、智力和创造力充分地动员起来了。在所有交战国中都出现了一种军事化的社会和经济,事实上可以叫做“战争文明”——法国战败的原因之一就是它在使自己适应于这种状态方面做得太慢。

        这种军事化使得每一个国家没有什么余力来从事纯粹的研究工作,不偏不倚的智力活动,为艺术而艺术,或者理想的文学。机器、人体和头脑都必须协同起来制造毁灭的手段。

   然而,在战事方酣时,盟国就已经在为胜利后的时期作准备了。他们在寻求途径,以防止这样时灾祸重演,把人们从自相残杀的争斗中引向和衷共济的新局面。出于这样出意念,联合国组织以及它的各种附属机构应运面生了。另一方面,为了满足军队的需要和生产克敌制胜的武器而进行的研究工作,使人们在科学和技术方面取得了非常重大的发现,从而加速了重建的工作,并使这种工作更容易进行了,人类一旦得到和平,广阔的新远景就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一、联合国组织

   以一个比较有效的国际组织来代替国际联盟的主张,是在1941年8月26日的大西洋宪章中出现的。美国在参战之前就提出了这个主张。1942年1月准备联合国宣言的也是美国的国务院。在这个宣言中,与轴心国交战的国家保证要在和平重新来到时保持团结。苏联在1943年10月对此表示赞同。德黑兰会议成立了一个机构来研究这个问题,机构的总部当然是设在华盛顿,因为美国是使这个计划得到采纳并加以实施的原动力。

   1944年9月和10月,在美国的敦巴顿橡树园,四大国(美国、大不列颠、苏联和中国——法国未被邀请)就联合国据以成立的一般原则达成了协议。他们主张联合国组织由两个主要机构来控制,一个是大会,一个是安全理事会,五大国(包括法国)将有权担任这个理事会的常任理事。雅尔塔会议批准了这个建议,并确定安全理事会非经各大国的一致同意不能作出决定,这等于是赋予每个大国以否决权。

   所有同轴心国作战的国家(共计四十九个)——有些国家,如阿根廷,是为了不致被抛在外面而赶忙宣战的——都应召出席联合国成立大会。大会于1945年4月25日至6月15日在美国旧金山举行。同1918年的情况成为对照的是,成立世界组织的任务是与起草和约的工作分开来的,和约问题将另行处理。苏联要求接纳波兰“民主政府”和“世界工会组织”参加成立大会,但都没有成功。用艾德礼的话来说,“这次会议完全是各国政府的事情”。会议经一致协议,提出了若干原则:各民族一律平等,各民族有权自决,实行国际合作,不干涉他国内政,和平解决争端。

   第七十三条 [ 译者注:指《联合国宪章》第十一章,第七十三条。 ] 规定,殖民国家必须“承认殖民领土居民的至上重要性”,并帮助他们“逐渐发展自由政治制度”。这就是鼓励附属国家发展民族主义。联合国甚至在成立之前就表现出它有反殖民主义精神,这是由于俄国人和美国人在这个具体问题上意见一致。

   在另一个协议上(这次是英国和苏联之间的),就不那么成功了。从丘吉尔和斯大林1944年10月会谈的结论可以推断,他们希望把全世界划分成三个大区:欧非、美洲和欧亚。显然,这样的划分会使大不列颠、美国和苏联各为自己划出一个很大的势力范围。美国和一些较小出国家反对这样划分世界。联合国被肯定下来是一个联合的组织,全体成员一律平等。

   最后,凡愿接受联合国宪章的“和平”国家,都可以参加联合国大会。这就等于说,轴心国家和它们的盟国只是暂时被排除在外。大会拥有某些权力,它选举安全理事会的非常任理事国,接纳新会员,开除违反宪章的国家。但是总的来说,大会只起协商作用。遇到重大问题,它只能主持进行调查,并向安理会提出建议。

   联合国组织的主要作用交给了安理会,安理会由十一国组成,其中五个是常任理事。安理会必须防止或解决一切对国际和平形成威胁的冲突。它可以建议举行谈判或进行调解。安理会也有责任对因侵略行动破坏宪章的国家采取惩罚措施,或实行外交制裁(断绝关系),或实行经济制裁(断绝来往,封锁),或由“国家的武装部队分遣队”进行军事干预。为使安理会履行其职责,规定它应经常开会,以七票的多数作出决定,其中包括常任理事国的五票。在最后这一点上,苏联的态度很坚决,这也许是由于它害怕美国在联合国中显然占优势的影响,再不然就是由于它切望不要使自己受到约束,以保持因红军的胜利而给苏联划出来的势力范围的控制。由此可见,通过否决权这个方便的条件,大国在建立某种联合会之类的机构来控制世界,但是大国间的任何分歧都会使这个机构陷于瘫痪。

   二、一些新的国际组织

   与国际联盟相比较,联合国前进了一步,这是毫无疑问的。美国和苏联成了联合国的成员,这就使它的力量不可同日而语了。联合国大会保持了较小国家的权利,而安全理事会则体现了国与国之间不能等量齐观的现实主义观点。然而,很明显,联合国组织只有在大国(首先是两个最大的国家)意见一致的情况下才能起作用。每个大国所拥有的否决权,只不过是从法律上把这个事实表达出来罢了。除了通过战争以外(这恰恰是多数国家将来要避免的),多数又怎么能把他们的意志强加于一个决意要维护自己国家利益的大国呢?这个国际组织只能是符合它的主要成员的意愿的组织。

   然而,这样一个联合国为未来提供了巨大的希望。虽然联合国的主要宗旨是保持和平,但是它同时也宣告决心要维护人们和国家的基本权利,不论他们的种族、性别或宗教信仰如何。为了使联合国的原则不致成为纸上具文,它保证要“在扩大自由的同时促进社会进步和改善生活条件”。为了达到这些目的,规定要成立一整套国际机构。

   成立了一个“托管理事会”,以管理从前国际联盟的委任统治地,过去属于敌国的领土,或其他任何要求联合国保护的领土——这是一种帮助殖民地人民走向独立的途径。

   仿照海牙常设国际法庭,设立了一个“国际法院”。它虽然只能表示意见,但却是能够在切望和平解决争端的国家之间进行仲裁的最高上诉法庭。

   军事参谋团负责准备由联合国部队进行干预的事宜,会员国中凡应召提供必要的武装力量由安理会调遣的,也由这个参谋团负责。

   由十八个会员国组成的经济及社会理事会,负有在经济、社会、文化、教育、卫生等领域中实行国际合作的使命。这个机构的职能范围极为广泛,甚至可以说是广阔无边。为了执行它的职能,经社理事会下设专职机构,其数目不限。

   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在1943年即已成立,其任务为保证受战祸的国家的粮食供应,并加速流离失所者的遣返。在两年时间内,它向十七个国家供应各种用品二千五百万吨。

   国际劳工组织早在1944年10月就已取代国际联盟的前国际劳工局。国际劳工组织的使命是,通过充分就业、提高生活水准以及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合作,来实现社会公平。

   成立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这样一个机构的想法,起源于一些流亡政府的教育部长伦敦会议。它的宗旨在于鼓励文化、艺术和科学领域的合作,特别是增进富国对不发达地区人民的帮助,如地方性流行病的防治,改善教育和协助推进自治。

   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1943年成立于美国弗吉尼亚州的霍特斯普林斯。它的任务是制订全世界范围的防止饥荒和农业低产的计划,以提高世界人民的生活水准。

   民用航空组织和欧洲大陆运输组织的作用是协调各国之间实行的航空运输办法和规章,如过境权、着陆、信号、时间表,等等。

   1944年7月,国际复兴开发银行在布雷顿森林成立。它的宗旨是为重建和装备受战祸的国家提供资金,鼓励恢复国际投资,赞助和平交流;穷国可以因此得到为复兴国家所必需的资金援助。在布雷顿森林还成立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作为国际复兴开发银行的补充。它的任务是,在各赞助国筹集的储备金的帮助下,保证货币兑换率的稳定,使国际收支暂时闹亏空的国家能够从储备金中支借外汇。此外,签订此项协定的国家保证不单方面将本国货币贬值。

   所有这些国际组织都起源于战争还在进行的时候。美国是它们的发起者。美国也为这些国际组织提供了大部分的资力,以使它们能实现所负使命。美国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经过战争变得更加空前地富有了,它就是这样地在帮助比较贫穷的国家重新自立。科学的发现和技术的进步对于这些国家的恢复也将发挥作用。

   三、作家与艺术家投入战斗

   纳粹上台之后就把德国抛入了精神生活的黑暗之中,戈林有句名言说:“我一听到文化这个字,就想掏出我的手枪。”这句话并不是说着玩儿的。凡是触犯了第三帝国主子的作品和作者都遭到禁止、监禁,或被视为异端而被处决。艺术家或作家的唯一出路,就是逃往国外以保持自由 [ 注:弗洛伊德、爱因斯坦、托马斯·曼、海因里希·曼、斯蒂芬·茨威格、兴德密特、贝拉·巴托克等人就是如此。 ] ,保持沉默以逃避迫害,再不然就是出卖灵魂以苟延性命。德军的胜利把这只窒息创作的手伸到了整个欧洲。物质上的困难——纸张、油墨、绘画颜料、电影导演用的胶片等都缺——加上严格的审查制度和宣传口号,使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以至于整个欧洲的精神生活终于都陷于同样的桎梏之下。绘画和雕塑作品被取走和没收,要举办个展览会谈何容易,停电和宵禁也决不会推动戏剧、电影和音乐会的活动。

   有些作家和艺术家,或者由于不清醒、贪婪,或者由于意识形态上的原因,同当权者搞到一伙去了。而当权者也通过给旅游费用、给津贴、给名誉地位或预约作品等等办法,给那些为他们效劳的人以报偿,或者把容易受骗上当的人拉过去。反以法国而言,为纳粹秩序唱赞歌的就有德里约·拉罗歇尔、阿贝尔·博纳尔、德·夏托布里昂、布拉西亚希、保罗·夏克、乔治·克洛德等许多人。R.本杰明和H.普拉则以反抗贝当而闻名。

   有的人保持沉默,他们往往是第一流作家,如:阿兰·安德烈·季德、让·吉罗杜、罗曼·罗兰、亨利·贝格松、朱利安·本达;有的遁迹海滨,以求得精神上的苟安,如:安德烈·莫鲁瓦、亨利·伯恩斯坦、朱尔·罗曼、圣约翰·佩塞、安德烈·布雷东、雅克·马里坦、乔治·贝纳诺、路易·儒韦和勒内·克莱尔;有的人头脑机灵,创作一些主题暧昧的作品,让谁都可以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如:让·阿努伊在被占领时期的著作《克雷翁》和解放后所著的《安提戈涅》都得到了好评,克洛德·韦莫雷尔所著《让尼同我们在一起》在两个时代都行时。

   但是这时毕竟已经不是为艺术而艺术、纯粹追求文体或思想细腻的时候了。作家和艺术家不能不参加民族斗争,这种斗争对于他们自己也是有切身利害关系的。任何一个圈子里都免不了有内部争论。因此,在存在主义哲学家这个小圈子当中,海德格尔特别倾向于纳粹王义,雅斯伯尔受到纳粹党徒的怀疑,而萨特和卡米则对纳粹主义作斗争。

   大多数作家认识到,他们自己生存的理由——思想和表达的自由——已处于存亡之秋。于是他们的笔变成了枪,他们的同业组成了战斗队。在法国全国作家委员会这个组织之中,通过《午夜丛书》这个出版社,把许多作家团结到同一个战壕里来了,其中包括弗朗索瓦·莫里亚克、路易·阿拉贡、保罗·艾吕雅、韦科尔、安德烈·马尔罗、乔治·达阿梅尔、让·盖埃诺、安德烈·尚松、让·波朗、克洛德·阿弗林、路易·马丹-肖菲埃、让·卡苏,等等。为了这个抵抗运动的战壕,罗贝尔·德斯诺斯、乔治·波利特宰、雅克·德古、让·普雷沃和许多人献出了他们的生命。

   在每一个对轴心国作战的国家中,作家和艺术家们都这样动员起来了:巴索斯歌颂美国的工业效能,德莱塞呼吁“一定要保卫住美国”,伊利亚·爱伦堡为巴黎的陷落而哀痛,肖斯塔科维奇作出了歌颂游击队的《森林之歌》,弗兰克·卡普拉在影片中向美国人民宣讲了进行战争的理由,弗里德里希·埃姆勒叙述了斯大林格勒史诗,大卫·里恩在《我们为此献身》中赞颂了这一事业。

   由此可见,在每一个国家中,爱国热情成了文艺创作的思想泉源,这些作品通过艺术形式都对战争的胜利作出了自己的贡献。在这种情况下,艺术创作的美学和哲学,如超现实主义,就停止了发展,这不是那样一种时代,能够在时局的重大事件以外的题材上产生独特的伟大作品,杰出的才智之士也没有多少机会能崭露头角,他们要一显身手,就必须服从战争的需要。

   当时不可能有任何秘密的绘画或雕塑存在,这种东西也不会起什么影响。另一方面,时代有利于政治-哲学论文的发展,特别是小册子和诗。诗歌由于或多或少有点神秘的性质,是容许公开发表的。当时人们的激情是这样高涨,以致文化不能不受到损失,是不是由于巴赫、贝多芬、歌德和席勒是德国人,而德国的宣传工作者又在利用他们的大名来达到宣传目的,人们就必须不再喜爱这些人的作品了呢?另一方面,难道仅仅因为某些才能并不怎么高明的作者是新秩序的受害者,人们就应当推崇他们吗?

   无论如何,作家和艺术家的投入战斗,对促进举国团结一致是有帮助的,在和平到来之后,对于保持一种谋求复兴的斗志也起了积极作用。事实证明,这在国家重建时期是富有成效的。长期被压抑的思想自由于是得以在各个方面解放出来。

   四、物理学上的长足进展

   电子学在战争期间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它的用途无可限量。第一个电子显微镜制成于1931年,它的放大率十倍于原有的显微镜,可是现在电子显微镜的分辨能力已经达到了十万分之一毫米,使最微小的生命体——许多病毒和构成塑料物质的大分子清晰可见。

   在航空侦察方面,到1944年,德国的研究工作达到了用红外线进行试验的阶段。在美国,把利用红外线投影的红外线瞄准镜装在步枪上,能够在黑暗中看到五十至六十码外的目标而不被敌人发觉。这些新发现应用于射电望远镜,就使得进行观察的速度大大提高,并且能看到已经燃尽而并未冷却的星体,还能够对高温物体(如飞机引擎)进行检查。

   在双向无线电通信方面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收发报机的体积逐渐缩小,并且能够比较不易受潮、热与震动的影响。不比一个小包裹大多少的收发两用机因此得以制成。多路传输技术也取得了显著的进展,一个单波段能够同时几路通话。这种技术已应用于广播和电话通信上,特别是使用了同轴电缆把两部发报机和接收机连在一起。全世界的短波广播网也有了很大的发展。一个国家广播网——如英国广播公司——不仅能每天广播几百小时,而且研究工作使它还能够按照日期、时间和具体听众来给某一次特定的发射选定最好的频率。播音室的技术因磁性录音和录音带的使用而起了重大变化。在战争期间,只有调频和电视稍嫌落后。调频证明是很费钱的,而且对于战争作用不大。电视在战后则由于阴极射线管的生产和雷达的普遍采用而得到很大的好处,图像的质量也因此大为改善。

   进展最大的是海上和空中的无线电导航。自雷达出现之后,无线电方位测定法和盲目着陆的技术完善了,超短波的采用更增加了准确性。因此,1944年夏的登陆,采用了一种名叫“迪卡”的仪器系统来导航。从1940年起,一种涡轮电动引擎首次在瑞士进行试验。

   发展电子装备的整个过程是随着电子管技术的进展而来的。在战争期间,全世界电子管的总产量增加到了若干亿个——把微型电子管装在导弹头上,在接近目标时点燃引爆装置。振荡磁控管发出连续不断的辐射,速调管用来作为振荡器、放大器和倍频器,此外行波管能够放大任何宽度的频率。

   电子学使人们能够制造出电子计算机,进行算术运算或代数运算。这种机器能够以极高的速度重复运算,可以处理人脑无法处理的数字,因为人脑计算需要的时间太长,而且难免出错。计算机的各种运算都被译成数字。1944年5月,一架名为“马克Ⅰ型”利用电子程序安排的机器,以比人脑快一百倍的速度得出了射程表和空气动力的数据。电子束代替了穿孔带和数字轮。第一个电脑于1945年投入使用。它运算出的数据,使原子弹得以制成——使用的是每秒钟十万次的脉冲。

   虽然劳伦斯早在1934年就在伯克利建造了第一个回旋加速器,但是由于费米和约里奥-居里的功劳,才使它得以从实验室推进到工业阶段,证明这是一个事关永久的能源和分裂原子的问题。德国人海森贝格在这以前就创立了运用矩阵方式描述原子的概念,不过他没有好助手,纳粹分子也没有给他充分的支持。“曼哈顿工程”有一个由不同国籍的人组成的出色班子,他们研究出了两种导致生产核爆炸物的途径:几个美国著名大学实验室分离出了同位素铀235,几乎与此同时,采用石墨或重水的原子反应堆开始生产出了钚。他们着手把第一个过程继续下去,因为铀235同位素似乎更易于引起连锁反应而促成原子爆炸。用缓发信管把两根七百克的铀棒连接起来,连锁反应引起了越来越多的原子分裂,释放出一股巨大的不可控制的力量,摧毁一定范围内的一切东西。

   人类因此得到了一种无限度的破坏力。科学家们没有忘记它的积极的建设性的一面,但是这方面的成就还有待于未来。他们必须学会把这种能量控制起来,建立原子能发电站,使其驯服地供应人们需要的电力,并使利用这种能量的人不受辐射的伤害。就眼前来说,人已经变成了魔鬼,而还不是神。杜鲁门总统起初出于自私的考虑,想防止这个消息扩散出去,以使他本国保持这个神奇的秘密。不过有责任感的科学家不这样想。有些科学家在新教徒运动的支持下,甚至要求美国放弃原子弹。但是这样一来,是不是就把这个领域让给了可能的敌人了呢?美国政府内部的意见并不一致。有的政府成员乐于进行一场军备竞赛,在这场竞赛中,美国如此领先,以致它似乎有把握永远不会被人赶上。可是另一些政府成员,包括史汀生在内,主张同苏联举行谈判,以求在原子能的和平利用上进行合作。

   杜鲁门采纳了这个办法,他在1945年10月3日致国会咨文中把它公诸于国人。11月10日,共同制造原子弹的美、英、加三国在华盛顿举行初步会商。会议得出的结论却同初衷大不一样。它们担心一旦秘密扩散开,而有效的保障体制还没有来得及建立起来,一场军备竞赛就已展开。于是这三个盟国只是建议成立一个联合国委员会,原子秘密仍由他们三国保持。至少他们是这样想的。事实上许多关于原子秘密的情报已经传出,苏联就要加以利用了。

   五、化学方面的长足进展

   无机化学本来落后于有机化学,但是新产品在工业上的使用使它赶上来了。煤的大规模氢化被用来制造石油。同样,把碳和氢用工业办法直接合成,可以制造出轻碳氢化合物。德国火箭使用了过氧化氢。有机化学方面也继续在发展,特别是发现了几千种染色剂。

   新的化学元素被分离出来,归入元素序列表,例如美国人麦克米伦和艾贝尔森发现了镎,西博格早在1940年就发现了钚,后来被用来代替铀制造原子弹。

   在德国、苏联和美国,天然橡胶的稀缺使人们用合成橡胶来代替,它取自乙炔(德国丁钠橡胶),或分解原油(俄国橡胶)。这种合成橡胶比天然橡胶耐磨和耐热。

   人造树脂制成了,它能与植物树脂或矿物塑料一争短长,它的使用范围很快就凌驾于后者之上。乙烯聚合产生的材料能抗腐蚀,绝缘性能强,被用来制造雷达设备。甚至在战争结束之前,易于切削和塑形的塑料,就已经广泛地用于制造日用品和工业设备。

   杜邦公司早在1938年就制成了尼龙,降落伞的制造给了这种材料以新的推动力。尼龙与钢的坚硬相类似,但却比蚕丝还要细,美国的维萦 [ 译者注:维萦,聚乙烯与醋酸乙烯的共聚物纤维,商标名称。 ] 和法国的罗维尔 [ 译者注:罗维尔,聚氯乙烯纤维,商标名称。 ] 都是从乙烯基醋酸酯制成,这些合成纤维被用来制造化学滤器、外科缝合线和捕鱼网。

   进行沙漠战争需要蒸馏海水。给海陆军士兵发了一种能除去氯化物和硫酸盐的轻便装备。有些淡水不能饮用是因为含钙和镁盐,要把这两种东西沉淀出来,事实证明也是能办到的。

   在战争期间,每一个化学研究领域无不取得了飞跃的进展。对于绝大部分进展,人们很难指明是何时取得的,因为觉察不到的改进在使发明慢慢地一个接着一个出现。但是在药品方面,化学家、生物学家和细菌学家必须通力合作来求得非同寻常的成就。这是因为他们必须对付疾病的复发。

   六、战时的疾病

   由于卫生条件的不佳,新武器的使用,大规模人口的移动和居住的拥挤,使贫穷和营养不良更加恶化,造成了新疾病的发生,以及原来已经消失的流行病也再度出现。

   有一种由于某种软骨病引起的疾病本来仅见于澳大利亚的昆士兰(Q型热),这时也蔓延到先后占领利比亚和希腊的盟军和轴心国军队中来了。这种情况就仿佛是他们互相把细菌传染给对方。在那不勒斯、巴尔干各国、苏联,特别是在盟军解放时发现横陈着数以千计尸体的集中营(最著名的如达豪、布痕瓦尔德、贝尔根-贝尔森)里,斑疹伤寒曾经猖獗一时。地方性破伤风曾经流行于德军之中,疟疾遍于各地,热病、皮肤病和肠道病从远东传到了欧洲。

   在遭到掠夺或摧残的国家中,营养不良使肺病更为加剧,各种营养不良症危害着被迫长期生活于营养不良境况中的各国人民。如使人们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极度消瘦、冻疮、儿童由于缺钙而造成的佝偻以至骨折、软骨病、月经不调,等等。
营养不良、寒冷、缺乏不受干扰的私生活、过度劳累、恐惧和寂寞,这种种因素使从集中营出来的人们实际上患了里歇教授和马斯博士称之为“集中营后遗症”的疾病,其表现为慢性虚弱,神经衰竭和早衰。从1945到1955年,有一万四千个从集中营出来的法国人死于集中营后遗症。

   空袭、凝固汽油弹的使用和石油着火引起的爆炸,使受伤的人当中烧伤的比例大增,皮肤的烧伤度增高,烧伤面积也增大,二度与三度烧伤已成常事。倒坍的建筑物、爆炸和列车出轨造成了一种并发症,引起骨折,身体局部失血、失液,肾脏损伤。特别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使肺胃出血和急性肺水肿大有增加。

   最后,原子弹在日本爆炸造成的辐射,使人体的全部组织受伤,造成脱发、不生育、小产、落齿、胃溃疡、腹泻、呕吐、极度疲乏,特别是白血症。

   七、医药和治疗的巨大发展

   纳粹党卫队曾经用一张简短的布告警告集中营囚徒们必须高标准地讲究卫生,通告说:“一个虱子可以致你于死命”。但是德国医生虽然知道用疫苗防止斑疹伤寒,却不知道如何控制这种传染病。从1943年起,一种已经在瑞士军队中使用的瑞士杀虫剂DDT,在美军以及有美国人居住的各国居民中广为使用。DDT对人无害,但能杀死苍蝇、臭虫、蚊子、虱子。同时,喷雾施药法也已问世。还有一些杀虫剂,如德国的DFDT,法国的HCH,斯拉德博士的666和混合乙硫腈384,也有人使用,但效力较差,或使用比较不方便。无论如何,人们有了彻底灭虱的手段,用于衣服、被褥和住所的消毒。更为可喜的是,广大的太平洋地区消灭了疟疾。瘟疫、昏睡病和黄热病,这时也能够防治了。

   美国为了保护军队不受疟疾之害,从1940年起拨出了大笔款项研究能代替奎宁的药,终于分离出了三种有效的成分:氯喹、戊奎宁和白乐君。

   德国和法国战前就已经知道从硫中提取磺胺,德国是研制染料时发现的,法国的巴斯德研究所证明了磺胺的杀菌能力。磺胺药的广泛使用,使人们发现了能够医治紫癜性热病、淋病、肺炎和消灭大肠杆菌与葡萄球菌等等的一系列药品,并进行工业生产。

   弗莱明早在1928年通过培养霉菌就发现了盘尼西林(青霉素),但是他没有作进一步的研究。从1942年以后,因为证明了这种东西是抗感染的最有效药剂,人们已进行工业化的生产。1944年,瓦克斯曼分离出了链霉素,能够抑制结膜炎菌的生长。还有三种抗生素证明对肺炎双球菌、葡萄球菌和链球菌是有效的,在意大利战役和法国战役期间进行了大规模试验。美国陆军医务当局因而摆脱了在一些市镇中划出某些禁区的这种没有效果的做法,开始对人类最久远和最可怕的一种病害——梅毒展开了胜利的进攻。

   尽管令人惋惜但却不得不经常做的截肢手术,需要有新的麻醉剂,这种药终于发现了,例如喷妥撒就是。人们最初曾提取箭毒来医治破伤风,后来用于防止创伤病,最后,在1942年以后,在做大手术时用来促使肌肉松弛,从而可以施行轻度麻醉。麻醉术的改进(例如控制呼吸的技术有了提高),使外科医生能够做最大胆的手术,因为病人受麻醉的程度已减少到了最低限度。

   在1939年的时候就对许多种维生素进行过研究。战争期间,用化学合成方法制出了一些维生素,并增加了一些维生素的种类,例如从菠菜叶中提取的维生素Bc,或被认明是促进生长的一个因素的维生素H。事实证明人们能够查明维生素对人体的作用。为了消除儿童们营养不良的影响,在被占领国家的学校中分配了做成糖果或饼干的综合维生素。这些维生素证明能防止坏血病、糙皮病和软骨病。由活性维生素转化而成的抗维生素产物,经证明对于防止病变是有益的。

   休克会导致因血液缺氧的死亡,人们为了医治休克,发展出了输血法(输血、输液和输血清)以及输氧疗法。由于不可能在每一个病例中都供应新鲜血液,于是战争的需要就大大地扩大了贮存血、血清和血浆的使用。一整套将磺胺、抗生素和输血结合起来的疗法,拯救了许多烧伤、撞伤或炸伤者的生命。在汽车交通频繁的时代,这些发明特别有用。它们也用于手术前后的护理以及贫血症、出血和中毒病例中。

   然而,进步最大的大概是外科手术以及对传染病的控制方面。通过广泛的实践,利用了生态学和药物上的发现,外科手术和控制传染的方法得到了改进。早在1942年,用胸膜包裹就使得人们能够封闭支气管末端。从1943年起,动脉外科手术看来能够医治由于血液循环不良所引起的疾病。1944年10月14日,克拉福尔德第一个做成了主动脉缝合术。1944-1945年,大血管的外科吻合术使得医治先天残缺有了可能,它把血从身体的某一部分输送到缺血的另一部分,“先天性发绀”症因此可以痊愈。这种病的形成是由于血液通过肺动脉流到肺时血流不畅。

   甚至就在原子弹造成空前破坏的时候,人们也在把原子能应用于医疗科学,不论是用于尘理检查还是用于医疗(如白血病),它的射线都比镭好得多。

   1941年,英国完成了一种治疗作战毒气中毒的方法,幸好在战争期间并没有用上,但是不论是制成软膏或制成溶液,这种药剂都有足够的力量能把砷从人体组织中排除出去。就是为了对付此类毒气的毒害,吉尔曼在1943年发现了第一批化学辐射模拟体,能对癌起作用。医治这种险恶的病症,在1940年时还只有X射线可以使用,后来进一步发展到使用荷尔蒙,1941年取得了第一个治愈的病例。1943年着手研究用男性荷尔蒙治疗乳腺癌。

   在法国,阿尔伯恩1942年发现安特甘是治愈或防止气喘病的基础。1940年,澳大利亚人格里格发现,母亲患风疹与孩子患白内障或先天性心脏病这二者之间有某种联系。后来进行的研究证明,这种影响也可能是聋、哑或低能。这是胚胎学上一大突破的开端,在此以前还没有人探索过。许多脑先天性畸形的病例可以从毒理原生质——一种细胞内的寄生菌——找到病因。通过对血型的研究,兰德斯坦和韦内在1940年发现,血中的蛋白质是有严格的特性的。在注射或分娩时产生的不幸事故是由于混合而造成的,如今按照“罗猴因子”来把人们分类,就可以避免发生这种现象。因此在怀孕的最后几个月或在分娩后几天,可以把因夫妻血型不能并容而造成的危害补救过来。遇到特殊病例,甚至可以在分娩时更换婴儿的全身血液。

   在苏联,涅哥夫斯基领导的工作小组改善了复苏术。在输血工作中使用了一种叫做“波哥莫列兹血清” [ 译者注:又称抗网皮细胞毒性血清。 ] 的血清。外科医生波哥拉兹指出了完全再造人体重要部分(如手)的途径。眼科医生季拉托夫以他研究人体组织的成果证明,将活细胞置于通常并不有利的条件下可以促进再生。

   所有这一切发现并非来自人们英明的直觉,而是来自认真的协作,这说明了医药是多么依赖于进行观察和分析的工具、对电的现象的探测。化学分析、对原子的研究、录音技术、心理实验室、改良的外科装备、对动物的试验,等等。人们已经取得的进展看来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前途不可限量。医生的作用已不再限于治病,而是更多地在于查出疾病。如今,社会已经随着科学的进步而发展。由于这一切神奇的药物能为收入高低不同的人所用,社会福利纲领就大大地改善了低收入人民和阶级的生活条件。这确实是一次革命,但是在这个革命中,暴力没有起任何作用。死亡退缩了,因为招致死亡的因素正在被人们消灭。人类的痛苦减少了。平均寿命显著延长。结果,世界人口不可避免地增加了;而如果生产技术不能为人人提供工作和生活必需品的话,这种增加的速度很可能成为灾难。

   八、是科学和技术的世纪吗?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科学发明没有长久地停留在理论阶段。军事上的需要,要求把这些发明付诸实用,新的产品需要尽快地大批制造出来。这种速度之所以能够实现,是因为有若干因素结合在一起:当局在计划和指导经济方面采取了行动,为有关计划拨出了巨额经费,用专断的方法调动体力与脑力劳动,使工业力量有权改造或建设用于生产的工厂。因此,从事研究工作的实验室和研究工作者就大为增加。纯科学研究工作与实用科学研究工作或技术密切地结合在一起了。一整套实际操作过程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当时逐渐得到改进的发明,使产品能够迅速从设计进入实际生产阶段。在同一个公司之内,有两个截然相反的任务必须同时进行:越来越精细的专业化,使人们加深对专业的掌握;另一个是协作,首先是工作单位与单位之间的协作,其次是大家都要按严格的规定办事,这样才能使大家都从每一方面取得的进展中得益。

   不过在1945年的时候,实际上只有美国和较小程度上的苏联才拥有充分进入科学和技术时代所需要的物质条件。美国有着比俄国优越的条件,能够把最新的技术创新立即应用到日常生活中去——不论是消费品、家庭设备还是娱乐消遣。在美苏两国,科学家的地位都是相似的。他们都有相当大的权力,站在社会阶梯的最高一级。德军投降后,美苏两国立即抢着去“解放”德国科学家。但是这些科学家不论在政治上还是在经济上都没有权力,在美国他们是为资本效力,在苏联是为国家工作。在选择自己从事于什么研究工作和如何应用自己的研究成果上,他们都不是完全自由的。尽管和平已经再度降临,可是科学进步的第一个作用却是去扩大另一次战争爆发时的毁灭力量。

   科学的进步只能造福于某一种文明社会,这就扩大了发达国家与不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无线电和前途无限的电视使通信变得更加迅速和有效了,飞机的航程和速度不停地在增加,使距离的问题缩小甚至差不多不存在了。这一切使得,在更广泛的地区更快地传播知识有了可能,发展水平很不一样的社会也增加了彼此的接触。战争给了许多殖民地以不久就能实现自决的希望。与此同时,军队驻在亚洲、非洲和地中海的穷国造成了一种虚假的繁荣景象,产生了这些穷国的经济无力满足的新需求。在这些国家中普遍产生了要求提高生活水平的欲望,而这些国家或者不具备开发本国富源的手段,或者不知如何去开发富源。

   政治领袖们所面临的当然依旧是历史遗留下来出那些问题:边界争端,利益冲突,种族、社会和宗教的不和与对立。但是在不同的程度上也还有一些牵涉到全人类的更大问题。关键在于今天带来财富和权力的科学是造福于全人类,还是相反地形成一种新形式的帝国主义,使金融巨头和意识形态专家能取代军人和殖民者。

   由于技术不断发展而创造出来的无穷生产力,显然将会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案。大家知道,工业式的建筑方法,房屋预制构件和新的建筑材料(塑料、铝、合成木料)的应用,以及许多建筑师和城市设计人员如今已能从社会角度考虑问题,这一切使人们首先可以预见到,新的建筑物将迅速从废墟上兴起,贫民窟这个毒瘤以后将被切除,使人人都能指望过好的日子。

   地球化学在改善着人们对矿物构成的了解,通过对矿物性质的了解,金属将得到更合理的利用。地球物理学在放射能的帮助下,能够研究非常深的地层,使勘探地下资源更加有效。因此,地球的天然财富完全有可能得到更合理的利用。在工业方面,机械化增加了产量,降低了生产成本,更好地利用了副产品,减少了人的劳力。在矿业方面,起源于美国的机械化开采方法,提高了生产能力。炼钢工业既提高了最终产品的纯度,也制造出了无数新的合金。但是变化最大和最快的是化学工业,这个部门的发明是无穷无尽的,其中合成产品甚至对最悠久的传统产品也要一争雌雄。

   人类正在开始成为客观事物的绝对主宰。他们今天可以看到自己的能力没有止境。这个技术世纪很可能会引导到社会和生活方式的标准化,引导到个人文明的简单化,也许甚至会引导到个人文明的贫困化。但是,与此俱来的是消除人类的真正敌人——寒冷、饥饿、疾病、无知和迷信。只要人类能控制自己的激情,彼此的对立,以及或多或少已经过时的分裂,科学的世纪是能够为所有的人带来进步的,尽管希特勒的疯狂造成了那样多的罪恶和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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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