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从土木之变到庚戌之变–艰苦维持时期 – 吴起兵法网

四、从土木之变到庚戌之变–艰苦维持时期

四、从土木之变到庚戌之变–艰苦维持时期

作者:毛佩奇   王莉

出自————《中国明代军事史

出自————《现代军事理论

      四、从土木之变到庚戌之变–艰苦维持时期

      (一)麓川之役

      麓川宣慰司在今云南瑞丽县等地区,位于金沙江以南,与缅甸接界。元代于其地设平缅宣慰司,明洪武年间,大军平云南后,改平缅为麓川平缅军民宣慰司。洪武二十九年,置平缅宣慰司。

      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麓川宣慰使思伦发叛,称兵30万。朝廷派沐英率3万骑兵增援当地守军,于定边破其象阵,斩杀4万人,思伦发战败遁去。洪武三十年,思伦发被其部属刀干孟所逐,逃到沐英之子沐春处请求庇护。朝廷派兵逐刀于孟,降者7万人,擒刀千孟,归麓川于宣慰使思伦发。思伦发死后,当地土著分据其地,沐晟讨平之,以其地设三府、二州、五长官司,又于怒江西置屯卫千户所戍之。

      思伦发死,其子袭,又死,次子思任发袭麓川宣慰使,其地多被缅甸宣慰司吞并。正统三年,缅甸宣慰使被木邦宣慰所杀,思任发欲尽复故地,兴兵扰边。正统四年,沐晟往讨不利,惧罪暴卒。五月,以沐晟子沐昂为左都督征南将军,吴亮为副将军,马翔、张荣为左右参将,率军讨思任发,兵败,马翔、张荣下狱。七月,沐晟军取得了两次胜利,十二月,思任发派使者入贡谢罪。

      明廷对是否继续对麓川用兵存在分歧。明英宗命大臣在朝商议。刑部侍郎何文渊认为麓川地方僻远,不宜动兵。大学士杨士奇亦主其说。侍讲刘球认为明廷边患在瓦刺,应把防守的重点放在北边。专权的宦官王振为”示威荒服”,力主用兵,已先将甘肃总兵蒋贵等召回待命。英国公张辅、兵部尚书王骥主战,称思任发世代袭职60年,屡抗王师,朝廷不应示弱小夷。

      正统六年(1441年)正月,命定西伯蒋贵为征蛮将军,兵部尚书王骥提督军务,发兵15万征麓川。蒋贵为一员勇将,起身行伍,不识字,但能与士卒同甘苦,出征时,衣粮器械不役一人,临阵则身先士卒,颇受爱戴。

      正统六年十一月,蒋贵兵分三路,乘风纵火,拔敌巢上江,斩敌5万,余众散去。思任发率2万人列七营据险,与官军战于木笼山,官军左右夹攻,大败思任发,乘胜追至马鞍山下,破其象阵,死者十余万,麓川大震。十二月,都指挥方瑛率6000人破敌追兵。大军进攻麓川城,积薪焚其栅,思任发携妻子逃至缅甸,遂班师。封蒋贵为定西侯,王骥为靖远伯。

      明军凯旋之鼓乐未停,思任发又叛。正统七年十二月,朝廷又命蒋贵、王骥出兵。八年

      二月,大军进至金齿,要求缅甸交出思任发。缅甸不听,乃进至腾冲,与缅甸军战于蛮江之上,激战一昼夜,缅军败退。思任发又逃,官军获其妻子,班师。

      正统九年二月,王骥合木邦诸部,屡征缅甸,缅甸要求以麓川之地归木邦宣慰司,孟养、戛里予缅甸,才交出思任发,并声称思任发从子思机发屡相攻,不敢交。王骥率兵捣思机发寨,思机发逃到孟养。英宗命王骥还京。正统十年十二月,千户王政奉敕到缅甸要求其交出思任发,缅甸方面恐官军再出,交出思任发,思任发绝食,奄奄一息,王政遂杀之,将其首级传送至京。

      思任发虽死,其从子思机发仍据孟养,拥兵自重。正统十三年,又命王骥出兵13万讨之。明军渡金沙江,攻下思机发所据的鬼器山、芒崖山等寨,斩获无数。明军伤亡亦很大。思机发不知下落。各部落又拥思任发之子思禄为乱,复据孟养地。

      王骥八年来屡次出师,虽有斩获,但大军一还,叛乱如故。明廷考虑到不可能彻底平定麓川,只好与思禄约,许其为酋,约束各部,居孟养如故。双方于金沙江立石为界:“石烂江枯,尔乃得渡”麓川之役,征调四川、贵州、湖广、南京、云南军士先后20余万,转饷半天下,”劳师费财,以一隅骚动天下”《明史》卷一七一《王骥传》),明王朝面对北边瓦刺的强大军事威胁,消耗巨大的人力物力,仍未将麓川平定。麓川之役对明廷来说,是一场失败的战争。

      (二)土木之变

      蒙古鞑靼部自永乐年间明成祖的数次北征之后,势力已大为削弱,宣德年间复为瓦剌部顺宁王脱欢所败,尽并其众。瓦剌部势力转盛。脱欢为永乐年间被封为顺宁王的马哈木之子,脱欢统领了瓦刺、鞑靼两部后,欲自立为可汗,但多数蒙古人仍愿立元宗室子孙,脱欢乃自称丞相,立脱脱不花为可汗。正统四年(1439年),脱欢死,其子也先脱离脱脱不花的辖制,向明廷朝贡也是各自派遣使臣,明廷也乐于分而治之,两边应付,赐予丰厚。

      永乐以后,对蒙古改攻势为守势。仁、宣时期,除宣德三年(1428年)

      宣宗曾率3000人出喜峰口击败兀良哈万人外,未与蒙古人发生过战争。宣德五年(1430年)以开平孤悬塞外,移卫于独石,独石以北之险要尽失。正统年间,明廷忙于对麓川用兵,也先正拚命扩张其势力,向西北方向发展,控制了沙州、赤斤蒙古诸卫,又吞并哈密卫,明廷失去西陲屏蔽,与西域的交通也被阻断。此后,也先又转向东方,”破兀良哈,胁朝鲜”。至正统年间,明廷坐视也先势力向东扩展到辽东地区,向西扩展到新疆、青海等地,明边防全线吃紧,朝中一些有识之士的增兵防备建议被束之高阁。

      正统十四年(1449年),以贡马事件为导火索,也先率部大规模南侵。

      这年二月,也先遣使2000余人进马,诈称3000人,邀取厚赏。这本是明廷多年以来羁靡政策使然,但专权的宦官王振矫枉过正,突然按实际人数给赏,并减去马价4/5。也先被激怒,于七月间兵分四路,大举入侵。东路由脱脱不花和兀良哈部攻辽东,西路进攻甘州(张掖),中路为进攻重点,又分两支,一支直攻宣府,围赤城,另一支由也先统领攻大同。七月十一日,大同失利,塞外城堡相继陷没。大同败报传至京师,明英宗在王振的蛊惑下,决定亲征。吏部尚书王直、兵部尚书邝垫、侍郎于谦率百官劝阻,英宗不听,命其弟邸王朱祁钰留守京师,率英国公张辅、兵部尚书邝楚、户部尚书王佐等从征,发大军50万,要求各部门在几天之内将人、马、粮草备齐,由于时间仓促,大军领到的军需物资不足,而主战场宣府、大同等地也缺乏粮草。七月十六日,英宗率50万人从京师出发。由于仓卒出行,组织不当,行伍一片混乱,自相惊扰。十九日抵达居庸关。群臣请求驻跸,英宗不听,继续北行。二十三日至宣府,连日风雨,人心惶惶,边报愈急,扈从诸臣接连上章请留宣府,王振怒而不允。未至大同,兵士行粮告罄,僵尸横路,敌亦佯退,诱师深入。八月一日至大同,王振犹欲再进,兵部尚书邝婪坚请回驾,王振命其与王佐随老营行动,不许参与决策。邝垫从马上跌下,几乎摔死,王佐则整日跪在草中,企图感动英宗回师,但都无济于事。这时,前锋西宁侯朱瑛、武进伯朱冕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大同守备太监郭敬密告王振敌锋甚锐,决不可行,王振始惧,决定于八月四日回师。大同总兵郭登言车驾宜从紫荆关入。王振是蔚州人,从紫荆关退兵正可从其家乡经过,可以要求皇帝幸其故里,显示威风。大军行了40余里,王振又考虑到大军会踩坏其家乡的庄稼,临时改变行军路线,过宣府。邝垫上书请求急驰入关,王振不听,邝整又到行殿申请,王振怒称”腐儒安知兵事”(《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二《土木之变》),命左右掖之去。十日,到达宣府,瓦剌追兵突至,命恭顺伯吴克忠、都督吴克勤率兵断后拒敌,皆战死。又派成国公朱勇、永顺伯薛绶率3万骑前去救援,朱勇冒险进入鹞儿岭,陷入重围,全军覆没。十三日,大军退至土木堡,离怀来城仅20里,随从官员都主张迅速入城,但王振以辎重车千余辆未至为由,令大军坐等。第二天想继续南行,瓦剌大军逼近大营,大军不敢行动。土木堡地高无水,掘井深2丈亦不见水,人马两日未饮,饥渴难耐。土木堡之南15里有河,已为也先所据。也先大军从土木堡旁的麻谷口进攻明军,守麻谷口的都指挥郭懋拒守一夜,敌军越来越多。十五日,也先佯退,并派使者议和,王振轻信,卒令大军移营就水,军士跳越壕堑而行,行伍混乱,才及三四里,瓦刺军四面围攻,明军”兵士争先奔逸,势不能止”。瓦刺骑兵蹂阵而入,长刀挥舞,砍杀明军,明军死者蔽野塞川,英宗与亲兵乘马突围,被瓦刺军挡了回来,乃下马盘膝,南面而坐。一个瓦刺士兵前来剥其衣甲,见其衣着、举止与众不同,就推其去见也先之弟赛刊王,由此做了瓦刺的俘虏。英国公张辅、尚书邝垫、王佐等数百随从官员皆死,50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这是明京军的全部精锐。

      土木之败,并非两军数量及战斗力悬殊所致。瓦刺军士不过2万,明军50万败在战略决策、指挥失当上。明军欲阻厄瓦刺的强大军事攻势,主动出关,欲与敌决战,但敌情不明,处处盲目被动。明军主力进至大同时,才知敌势强大,临时改变作战方针,仓促后退,终于酿成土木堡之惨败。

      (三)北京保卫战

      明英宗于土木堡被俘,也先大喜过望,欲挟其作为赚取边城、勒索财物及与明廷议和、换取让步的资本。明廷对这一突发事件从最初的惊慌失措转至冷静面对,促成这一重要转变的关键人物,就是于谦(1398-1457年)。土木堡败报入京,大小臣工于朝中聚哭,以翰林侍讲徐理为首的一部分朝臣主张南迁,以兵部侍郎于谦为首的正直派官员,坚决反对,以宋南渡为例,力主坚守。成王朱祁钰和皇太后下决心抗战,并将战守重任交给于谦。首先,针对瓦刺挟明天子之谋,于谦与吏部尚书王直等请示皇太后,要求立成王为帝,皇太后见英宗之子年方3岁,而国家正处于非常时期,急需皇帝主政以稳定人心,同意以邸王即帝位,改明年为景泰元年,升于谦为兵部尚书。

      王振的愚蠢顽固是土木之败的主因。群臣激愤,于朝中击杀其党马顺等三人,朱祁钰顺应民心,将王振余党下狱论斩,家产籍没。

      在这些政治上的举措完成后,于谦的主要任务是加强军事上的部署。当时,京军劲旅尽陷于土木,京中仅余疲卒不足10万。八月十九日,于谦危难中受命,立即奏调南北两京及河南备操军、山东及东南沿海备倭军、江北及北京诸府运粮军,以及宁阳侯陈懋所率的浙兵亟赴京师。

      同日,又将通州粮移入京师,通州粮储百万石,有人怕被瓦剌军夺去,主张焚毁。在京的应天巡抚周忱建议军人半年粮饷、京官九月至明年五月俸粮均于通州支取,令其自己运回,官府给运费。同时,还征调顺天府大车500辆运粮至京,“运粮二十石纳京仓者,官给脚价银一两”《明英宗实录》卷一八一)。粮储入京,各地官军也陆续赶来,京师人心渐稳。

      京师防务粗定,于谦又着手京师外围之防线,他推荐右都御史陈隘安抚畿内军民。

      土木之变后,宣府周围堡垒守将纷纷弃城而逃,宣府成为一座孤城,人心惶惶,官民争相弃城出逃,巡抚罗亨信仗剑坐城下,下令出城者斩。也先三次进攻宣府,挟英宗赚取城池,守将杨洪、罗亨信拒不开门,率军民坚守。八月二十四日,于谦为奖谕其屏卫京师之功,请朱祁钰封杨洪为昌平伯,并奖励巡抚罗亨信等。于谦还撤换京城内外一批老弱怯懦的文武官员,提拔一批有才干的官员。如广东东莞县河伯所闸官罗通升任兵部郎中守居庸关,四川按察使曹泰守紫荆关,大同副总兵郭登升任总兵,镇守大同,都督石亨总京营兵。南京储备的军器大批调入京师。

      八月二十一日,瓦刺军拥英宗至大同城外,郭登闭门不纳。当时大同军士多战死,郭登接任大同总兵时,士卒堪战者才数百,马仅百余匹。郭登修城缮甲,慰问伤病士卒,勉励将士,誓与大同共存亡,并迅速着手扩充军队。数年后,马至5000,精兵数万,大同兵遂为天下之最。

      于谦为解决京师兵力不足的问题,遣御史白圭、编修杨鼎等15人,募兵畿内、山东、山西、河南等地,并召募官舍余丁、义勇、民丁等,及更替下的沿海漕运官军,集中京师备用。工部则集中力量日夜赶制武器。

      土木惨败后,瓦刺部没有乘胜直捣京师,而是几次在宣府、大同等边镇勒索财物,使明廷得到了一个月的喘息时间,这是瓦刺军作战中的最大失误。十月初一日,瓦刺军在也先及脱脱不花的率领下大举进攻京师,明廷在于谦的主持下,各方面的准备工作均已基本就绪。十月初一日,也先挟英宗至大同,称奉明天子还,大同守将郭登严阵以待,言国已有君,拒而不纳。也先见大同兵备甚严,弃而不攻,绕过大同南进。郭登将敌情飞报入京,京师闻讯,立即戒严。十月初三日,瓦刺军前哨2万骑兵已抵紫荆关,初九日,也先主力抵达,全力攻关,投降瓦剌军的明朝宦官喜宁引导瓦剌军由山间小路越过山岭,夹击关城,关城腹背受敌,守将都指挥韩青及都御史孙祥战死,紫荆关失守。另一路瓦刺军从古北口进犯,初四日瓦剌3万人过洪州堡进攻居庸关,又转攻白羊口,初八日,白羊口守将谢泽战死,白羊口失守。瓦刺军从白羊口和紫荆关两路进逼北京。十一日,进抵北京城下,列阵西直门外。明廷方面:初八日,于谦受命提督各营军马,并赦原大同主将刘安及因交趾事下狱的成山侯王通出狱,协守京师。众臣集议守京师之策,王通主张挑筑城外沟濠,太监兴安”鄙之”,认为这是最怯懦的办法。石亨主张毋出师,尽闭九门,坚壁清野,以拖垮敌军,应该说这是老成之策,因明军新败之余,士气不高,瓦刺军骑兵骁勇,仅用10天就直趋北京城下,长驱900里,其势甚锐,北京坚城深濠,易守难攻。但于谦认为”贼张甚矣,而又示之弱,是愈张也”。《明通鉴》卷二十四)主张列军城外迎击敌人,即背城死战,破釜沉舟。这是极为大胆的冒险之举。这种战法,置士兵于死地而后生,可以激励士气,对敌可示誓死抗战之决心。其弱点在于放弃有利于防守的京城城垣。于谦以其雄才大略,在朝廷危急之中,毅然采取这一孤注一掷之战法,将京师22万兵布列于京师九门之外,总兵官石亨、副总兵范广列阵于德胜门;都督陶瑾列阵于安定门广宁伯刘安列阵东直门;武进伯朱瑛列阵朝阳门;都督刘聚列阵西直门;副总兵顾兴祖列阵阜成门;都指挥李端列阵正阳门;都督刘德新列阵崇文门;都指挥杨节列阵宣武门;诸将皆受石亨节制。于谦亲自到德胜门石亨阵中抵御瓦刺主攻部队。部署完毕,城门尽闭,不再轻易开启。于谦下令:临阵时,将领不顾士兵先退,斩将,兵不顾将先退,斩兵前队战退,后队有权尽斩之以徇,不斩者同罪。

      也先兵临城下,见明军有备,乃先以和议试探虚实,要求明朝派大臣”迎驾”,众人不敢出,明廷派通政使参议王复为礼部侍郎、中书舍人赵荣为鸿胪寺卿,出城朝见英宗。也先不满,对王复等称:“你们都是小官,可令于谦、王直、石亨等来”,并索要大批财物。朝中一些人及朱祁钰等有些动摇,想议和。于谦不同意,坚持以武力抵抗。十三日,瓦剌军万余骑兵进攻德胜门。瓦刺军此前曾派散骑到此窥探明军阵势。于谦判断其会在这里进攻,命石亨预伏精兵于德胜门外道路两旁的空房中。瓦刺大军来攻,明军先以少数散兵诱敌入伏中,抓住战机,伏兵四起,瓦刺大败。也先之弟素有”铁元帅”之称,德胜门之战中被明军火炮击毙。石亨率军出安定门,与其从子石彪持石斧冲入敌营,所向披靡,敌军退却。转攻西直门,孙镗率部拚杀,寡不敌众,退至城下,诸将未救援,孙镗急叩门求入城,给事中程信监军西城见孙镗失利,开门纳之。敌见孙镗退却,势益张。程信见状,乃闭城趋孙镗再战,瓦剌逼近城池,孙镗军无退路,只得死战,程信、王通于城上以火炮助攻,毛福寿、高礼亦率军来援,高礼战死,形势益急,石享兵至,才击退敌军。

      此次战斗之后,于谦见西直门和彰仪门之间力量薄弱,乃增派兵力,命都督毛福寿于这一线埋伏火炮,并要求诸将临战要互相应援,瓦刺军果然在彰义门组织起新的进攻。于谦命副总兵武兴、都督王敬、都指挥王勇率军往彰义门迎战,以火器列于前,弓矢短兵随其后,挫败了瓦刺军的前锋。明军数百骑欲立功,从后队跃马而出,打乱了己方阵形,瓦剌军乘机反击,明军败退,武兴中流矢死,瓦刺军追至土城,这里的居民也前来助战,他们登上屋顶,砖石瓦块铺天盖地而来。王站、毛福寿的援兵赶至,瓦剌军不敢恋战,仓皇退去。

      瓦剌土木胜后,心骄气盛,以为京师旦夕可下,没想到五天以来受到明军的顽强抵抗士气低落,也先布置的一支由居庸关包抄京师的5万大军,被阻在关口。守将罗通率军民汲水浇城墙,天寒地冻,城坚硬光滑,无法靠近,经七天的战斗,击退敌军。罗通还三次派军出城追杀,颇有斩获。十月十五日,宣府、辽东军亦入援京师,也先无计可施,听说明援军四集,乃于十五日夜拔营北归。于谦侦知英宗已被也先挟持先退,乃令火炮齐发,轰击敌营,死者万余。瓦剌军自良乡向西退去,沿途大掠,在昌平还焚毁了明朝皇帝的长、献、景诸陵寝殿和供器。十七日,由紫荆关退出关外,杨洪所率的宣府援军2万会同孙镗、范广军追击敌残兵,各地百姓也不堪瓦刺军抢掠,组织起来自卫。十一月初八日,瓦刺军终于退出塞外,京师转危为安。

      (四)项忠与荆襄之役

      流民问题是明中叶以来严重的社会问题,洪武年间所制定的户籍政策极为严厉,目的就是把百姓束缚在土地上,以保证国家的赋税和徭役。明中叶以来,随着土地兼并的加剧和赋役的日益苛重,”逃户”、”流民”越来越多,荆襄山区是流民最大的聚集区。

      荆襄的郧阳地区,在湖广、河南、陕西、四川四省交界地带。这里北有秦岭,南有大巴山,东有熊耳山,中有武当山、荆山,山深林密,沃野千里,是封建统治的薄弱环节。元代这里已是流民的聚集区,并不时与朝廷武装对抗。明初邓愈平定这一地区后,将百姓迁出,空其地,严禁百姓进入。但永乐年间,这一封锁已被打破,郧阳山区已有流民进入。宣德至成化年间,流民已达150万。他们千百为群,开荒采矿,流徙不定。为加强对这一地区的控制,天顺八年(1464年)明政府特设湖广布政司参议一员,专门管理荆襄、南阳三府的流民事宜。

      成化元年三月,流民首领刘通(号刘千斤)联合石龙(号石和尚)、刘长子等,在房县大木厂聚众4万人起义。他据梅溪寺称汉王,年号德胜,任命了将军、元帅等。五月,明廷派抚宁伯朱永为总兵官,兵部尚书白圭提督军务,太监唐慎、林贵监军,会合湖广总兵李震、河南巡抚王恕入山征讨。刘千斤在襄阳房县、豆沙河等处万山之中,分为七屯,且耕且战。在梅溪附近,起义军大败李震所部湖广军,杀都指挥以下军官38人(《明史.李震传》),朱永生病,留在南阳,白圭率官军分兵四路,分别从南漳、远安、房县、谷城犄角并进。白圭、唐慎、李震在南漳小胜义军,进至潭头坪。林贵、鲍政自远安进兵马良坪。喜信、王信自房县进兵浪口河。王恕、都指挥刘清等自谷城进兵洞庭庙,四面围攻。刘千斤率部撤至寿阳,欲出陕西。苗龙走大市,欲出远安。明军已至寿阳,义军退路被截断,刘千斤遂退至大市,与苗龙合兵,拒战明军,激战中,刘千斤之子刘聪及苗虎等百余人战死,明军乘胜进逼,刘、苗率众退保山寨,这里山险谷深,又赶上大雨泥泞,明军猛攻三日,未能攻下山寨。白圭率兵前来增援,刘清领兵千余,由小路绕到寨后,纵火焚义军营寨。正面,白圭率大军进攻,义军数万迎战,见营后起火,腹背受敌,阵大乱,被明军斩杀万余人。刘千斤、苗龙等40余人被生擒。送到京师,磔杀于市。义军余众男子10岁以上者皆被杀。刘长子、石和尚等于乱军之中逃去,收集余部,聚众于四川巫山。白圭派参将喜信、鲍政、都指挥白玉追蹑其后,进兵巫山。十月,义军食尽,军心动摇。白圭派指挥张英入山诱降。刘长子临阵动摇,缚石和尚送至喜宁营。自己亦率众至喜宁营乞食投降。不久,刘千斤妻连氏及义军将领计600余人被诱执。此事的结局颇富戏剧性。张英以一个指挥居此大功,诸将妒嫉,在总兵朱永处诬其多受义军贿赂,结果张英被朱永捶杀。刘长子出卖石和尚等义军领袖,终未能逃出一死。十一月,明军班师,众人被押送进京,石和尚与刘长子等均被杀于市。明廷任命原户部右侍郎杨璿为右副都御史,抚治荆襄、南阳流民。

      刘千斤所部流民起义失败后,流民问题并未解决,连年干旱,使许多小农无以为生,大批入山,很短的时期内,流民入山者达90余万众。成化六年(1470年)十月,荆襄流民李胡子(李原)、王彪、小王洪等刘千斤旧部又聚众起义,他们于南漳、内乡、渭南之间活动。李胡子称太平王,立”一条蛇”、”坐山虎”等名号。

      十一月,明廷派都御史项忠总督河南、湖广、荆襄军务,与湖广总兵李震前往镇压。项忠认为官军人少,战斗力不强,增调永顺、保靖士兵,合兵25万人,分八路进攻义军。同时派人招谕流民出山。流民附和李原起义者虽达百万之众,但无严密的组织,又无武器,他们的目的只是能在这里得到土地,得以生存。一见项忠招谕,便扶老携幼,纷纷出山。计有40万流民受抚。王彪率几十人侦查敌情,并劝阻流民出山,被官军抓获。义军势孤,李原退入深山。项忠派副使余洵、都指挥李振进山追捕,与李原部在竹山县相遇,李原战败被擒。小王洪所部500余人屯于钧州龙潭,亦被破擒,起义失败。项忠指挥官军对手无寸铁的流民进行了血腥的屠杀。当时流民有自洪武年间即入山耕田者,并未参加起义。明军入山,不分青红皂白,“尽草剃之,死者枕藉山谷”(《明史纪事本末。荆襄之役》)。万余人被编戍湖广、贵州,集体乘船而往,多得疫病而亡,弃尸江浒,臭不可闻。被招出山的40万众,项忠强迫其还乡,适值溽暑,因饥渴而死者众多,瘟疫流行,押送者惧其传染,往往故意沉舟于江,大部分人因此丧命。

      大屠杀过后,项忠在流民的累累白骨上,立”平荆襄碑”以记其功。

      此碑被时人称作”堕泪碑”,以嘲其滥杀无辜。项忠因平流民之功升为右都御史。还朝后,即因滥杀受到弹劾。

      此后,明廷为防止流民复入,立严刑峻法以治之。规定入山者枷号一月示众,全家谪戍边卫。在12个通衢要路设立营堡,驻兵200人常年戍守。又在8个水陆要冲设巡检司,盘查行人。但流民入山之势不减。成化十二年(1476年),又聚集几十万人。朝中一些官员鉴于两次出兵,并无实效,尤其是项忠滥杀造成的恶果,乃改变政策,祭酒周洪谟著《流民说》,总结东晋时设侨置郡县的办法处置流民,主张”听其近诸县者附籍,远诸县者置州县以抚之。”(《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八《平郧阳道》)朝廷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采用这种办法,成化十二年二月,命都御史原杰经略郧阳,安抚流民。十一月,开设湖广郧阳府,于其地设湖广都司、卫所及县,得流民113000户,遣返故土16000户,愿留者96000余户,许其自占旷土,开垦为业,以供赋役,设置郡县进行管理。湖广割竹山地分置竹溪具,割郧、津地,分置郧西县;河南割南阳、汝州、唐县地,分置桐柏、南召、伊阳三县;陕西析商县地,分商南、山阳二县,以商县为商州,以郧阳府统郧、房、竹山、竹溪,郧西、上津六县,卫设于郧阳。流民问题得到暂时解决。

      (五)庚戌之变

      庚戌之变是明朝中叶以来空虚无力的边防建设的一次大曝光。继土木之败以后,蒙古兵第二次兵临北京城下,但今非昔比,昔日北京保卫战的锐气全无,只是因为蒙古部志在抢掠,并无推翻明廷、夺取大明江山之企图,才使明王朝又得以在内忧外患的沉重阴影下苟延残喘。

      自明英宗回到北京后,蒙古部脱脱不花与也先之间矛盾日深,明廷也想利用其矛盾,厚赏脱脱不花,以制造摩擦,削弱也先的势力。但也先势力强盛,终于杀掉脱脱不花,兼并其众。景泰六年(1455年),阿刺知院杀也先,鞑靼部首领孛来又杀阿刺知院。也先死后,瓦刺部分裂,鞑靼部日渐强盛,尤以孛来部最强。成化元年(1465年),孛来与小王子(孛来所立脱脱不花后裔,即可汗之通称)、毛里孩等先后进入河套地区,抢掠延绥、平凉、灵州、固原以及大同等地。河套指今内蒙古自治区和宁夏回族自治区境内贺兰山以东,狼山和大青山南,黄河沿岸地区。黄河在这里形成一个大弯曲,称”河套”。这里水草丰美,土地肥沃,可耕可牧,蒙古部遂长期住牧于此。不时侵扰明边。”套寇”成为明中期以来的严重边患。明孝宗弘治时,蒙古达延汗统一了蒙古各部,将其子孙分封在大漠南北。达延汗死后,他的子孙领地分裂为40余块,其中势力最强的是达延汗次子阿著之子吉囊和俺答,他们据河套,统领诸部。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吉囊死后,俺答势力独盛,他以河套为据点,率蒙古骑兵,经常进犯山西、陕西甚至京畿地区。明廷防守无力,一些大臣认为要根除边患,必须将套寇赶出河套地区。三边总督曾铣力主此说,大学士夏言支持曾铣。明世宗本来也倾向此说,但不久即改变主意,不愿兴兵。大学士严嵩瞧准这一机会,倾轧首辅夏言,称河套不可复。朝中诸臣见明世宗不主张复套,纷纷附和严嵩。河套地区的蒙古部也数次入犯,声言报复。于是夏言被罢官,曾铣下狱。甘肃前总兵官仇鸾因贪污被曾铣弹劾下狱,严嵩庇护仇鸾,代仇鸾草疏诬曾铣克扣军费百万,掩败不报,命其子贿赂权贵等罪。明世宗相信此说,以结交近侍罪将曾铣问斩。此后,无人敢议复套,边防日坏,明世宗深居西内,忙于建醮颇厌兵事。主政的严嵩和兵部尚书丁汝夔遂不再奏闻边情。

      嘉靖二十九年六月,俺答率军进犯大同,先伏劲卒于沟中,令弱骑挑战,大同总兵官张达轻敌冒进,驱兵仓卒迎战,陷入埋伏战死。副总兵官林椿闻张达被困,冲入阵中救援,亦战死。二人为明边将中骁勇敢战者。俺答得胜,引兵退回。败报入朝,百官震恐,总督郭宗皋、巡抚都御史陈耀各被杖责100,陈耀死于杖下,郭宗皋戍边。以翁万达继任总督,翁病居在乡,乃以兵部侍郎苏佑代。苏佑代镇,即请增兵增粮,未获准。仇鸾贿严嵩子严世番,得以出狱,当上宣大总兵,驻大同。八月,俺答大军复进至大同,仇鸾闻敌至,惶恐无策,听其僚属之策,重贿俺答,求其绕过大同。俺答遂以箭纛为誓,与之盟约,东去,欲攻宣府东,辽左西。兵部尚书丁汝夔称世宗厌听警报,没将紧急边情上报,仅令蓟州严备,发边兵12000骑兵、京营24000骑兵分布于宣府、蓟州诸关隘。边兵取符验会兵,未能及时赶到指定防守区。京兵多市井无赖,毫无战斗力。八月十六日,俺答率部至古北口,以数千骑攻边墙,顺天巡抚率全部人马出关城拒战。俺答佯引兵阻蓟州方面的明军,潜派精骑从古北口左侧鸽子洞、黄榆沟溃墙而入,出现在明军背后,京军溃散,争相逃入山谷。王汝孝退守蓟州,知潮河川有径道,一昼夜即可达通州,急忙赶至,尽徙河东舟楫于河西。十七日,俺答抵密云,转掠怀柔,围顺义城,听说城中有保定兵,解围南去,夜半至通州,阻于白河岸边。王竹激励士卒登城守御,并派人缒城而下,火速入京请求增援。京中得报,慌了手脚,兵部急忙召集京营兵守城,并召已至居庸关的仇鸾引兵2万入援。仇鸾既贿俺答东去,乃上疏称贼将东犯蓟镇,恐京师警急,申请入援京师。明世宗认为其忠心可嘉,对其信任不疑,令其守居庸关。此时急召入京师。兵部尚书丁汝夔点阅京军册籍,见册籍均为虚名,京军只剩四五万人,老弱不堪,又多在权贵家中服役。仓卒之中召集起来,从武库中领兵械甲仗,武库官员援例要钱,久不能成军。只得征募居民及各地为应武举而来到京城诸生,共约4万人守城,并命各地兵入援。明边政久坏,援兵陆续到达城下,计五六万人,饷费不知所出,户部文移往来二三日,士兵们才得到了几个饼充饥,战斗力可想而知。仇鸾所率大同兵甚至散其辫发,诈称蒙古兵,抢掠平民百姓,”民苦之,甚于虏”《鸿猷录》卷十六《追戮仇鸾》)。仇鸾被任命为平虏大将军,节制入援军马。京营诸将被派出城,营于城外各民巷间,京营兵久未见敌,驱之出,涕泣不敢前。城外百姓蜂拥入城,秩序大乱。

      八月二十日,俺答自白河东渡潞水向西行,前锋700骑兵驻东直门外教场。二十一日,敌悉至城下,分掠西山、黄村、沙河、大小榆沟,诸将抵御不力。丁汝夔问严嵩战守之计,严嵩说:”在边境打了败仗,可以掩人耳目,不让皇帝知道。在京城战败,皇帝尽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敌来只是抢掠而已,满足了自会回去的。”丁汝夔依此计,戒诸将勿轻战。于是仇鸾在东直门外斩死人头六个报功,诸将闭营不出战。仇鸾还不时派人至俺答营许其贡市。俺答遂致书明世宗,求通贡市。世宗召大学士严嵩、李本、尚书徐阶等商议,严嵩不表态,称这是礼部的事,徐阶称敌驻兵近郊,朝廷方面战守之策一无所有,可以许其贡市,但恐其索求无厌。明世宗一心想退敌,声称如果此举对社稷有利,自己金玉珠宝皆可舍弃。徐阶遂要求其先退出塞外,再通过大同守臣进书,希望利用俺答退兵之机,征集四方援兵,朝廷战守有备。

      方针已定,召集众臣商议贡市事宜,许其3000人入城为贡使,诸臣不敢反对。只有一国子司业赵贞吉站出来抗议,称这与城下之盟何异。是日晚,城外火光冲天,德胜门、安定门以北的民居尽被焚毁,明世宗在西内都能看见冲天的大火,惊慌不已,内侍转达了白天赵贞吉的一番话,世宗亟命赵贞吉具疏畅所欲言,赵贞吉上疏要求皇帝御奉天门上朝主政。下罪己诏,激励将士。明世宗很赏识他的胆量,立即升其为左春坊左谕德兼河南道监察御史,携5万金犒赏将士。

      这时俺答转掠至西山至良乡以西地带,保定震动。明世宗登高,见城外火光冲天,怒诸臣抵御不力,决心杀一儆百。兵部尚书丁汝夔成为替罪羊,被捕下狱。事实上,明廷积弊已深,非罪一二大臣所能解。成国公朱希忠督京营兵,多役占,行伍不足。受命守京城,惧获罪,乃演戏般地将京营军从一处调至另一处,以掩人耳目。兵士们疲劳不堪,以为是兵部尚书丁汝夔在指挥着他们,咸归怒于丁汝夔,仇鸾兵抢掠过甚,不断有人向世宗报告。世宗宠信仇鸾,以其首先入援有功,抢掠的原因必是饥疲,不加追问。丁汝夔见皇帝偏袒,乃下令不许捕仇鸾兵。仇鸾称驻兵城外,实际上远离敌营,任敌于城下驰驱不敢战。兵部左侍郎杨守谦受命驻兵城下,兵少不敢出击。明世宗认为仇鸾远出御敌,而杨守谦畏怯,不敢出师,遂逮入狱。中贵别墅多在城外,悉被焚,争于世宗面前泣诉丁汝夔战守不力。丁汝夔众怒所归,与杨守谦一道被斩首示众。

      俺答在城外大掠八日,志得意满,遂满载而归。欲夺白羊口出关,留一部分兵在京师外以为疑兵。仇鸾率诸将统兵10万,相视不敢发一矢。俺答至白羊口,守将拒战,不得出乃拥兵东南行,途中突与仇鸾部遭遇,仇鸾惊惧,几不能成军。敌纵骑蹂阵而入,杀伤千余人,仇鸾几乎被擒。事后他割取平民首报功。二十七日,俺答循潮河川经古北口原道退出,京师解严。这是一场荒唐的战争,明军几乎没有抵抗,史载其战绩为:大同游击王禄战怀来斩17级,获马12匹。山西游击柴缙战昌平,夺还被掳男女242人。都督仇聚战海店,生擒4人。仇鸾虚报战功80余级,世宗优诏慰劳,并加官太保。

      (六)九边与长城

      九边是指专为防御蒙古兵南下而于长城沿线设置的九个重镇。明初,蒙古势力被逐出中原,活动于蒙古高原,朱元璋屡次派兵北征,并分封诸子沿边戍守,他的24个儿子中有9个被封为”塞王”,”连亘边陲,北平天险,为元故都”,建燕国;”东历渔阳(河北蓟县)、卢龙,出喜峰”,以大宁为中心建宁国;”东渡榆关,跨辽东,西并海,被朝鲜,联开原,交市东北诸夷”,以广宁为中心建辽国;“西接古北口,濒于雍河,中更上谷、云中,太原其都会也,表里河山”,建晋国;”逾河而西,历延、庆、韦、灵,又逾河北,保宁夏,倚贺兰山”,以宁夏为中心,建庆国;”兼骰陇之险,周秦都圻之地,牧垧之野,直走金城(兰州)”,以西安为中心,建秦国,”西渡河,领张掖,酒泉诸郡,西扃秦岭,护西域诸国”,以甘肃为中心,建肃国(《名山藏》卷三十六《分藩记》。塞王们拥有重兵,佐以元勋宿将,其中尤以宁、晋、燕三王势力最大。宁王”有带甲八万,革车六千”,燕王则受诏”节制沿边士马”,数次拥兵出塞。燕王朱棣靖难成功,登基称帝,对分封在边塞而势力又较大的藩王,放心不下,进行削藩,宁王被徙于南昌,辽王护卫军队被削,谷王朱穗废为庶人。为解除蒙古的军事压力,五次出塞亲征,并在沿边部署重兵。

      明初,大宁都司、营州等卫与辽东、宣府,东西并建为外边。古北口至山海关为内边。永乐时,移大宁都司于保定,散置营州等卫于顺天境内,设朵颜、泰宁、福余三蒙古卫,每年朝贡互市,”永为藩篱”。实际上,朵颜三卫成为北边的隐患。北边防线内缩后,为加强防卫,九边重镇陆续增设。初设辽东、宣府、大同、延绥,继设宁夏、甘肃、蓟州,又设山西、固原,逐渐形成东起鸭绿江,西抵嘉峪关的万里防线。九边各设镇守官员,并设置大量兵马。明朝军事部署,除京营外,主要兵力均放在九边防线。万历年间,九边主兵60万,客兵即各地征调前来的兵力亦很多,军饷最初仰给于屯田,正统以后,逐渐由京仓供应。弘治、正统年间,银额43万,嘉靖时增至270万。万历时高达380万,明末为应付内外交困的局面,增兵增饷,加征加派,成为严重的财政负担。

      九边情况,见于明王圻《续文献通考》,约略如下:蓟镇之起,源于庚戌之变,总兵驻地三屯营(今河北迁安)。设官增兵,原额兵39000余,马1万余匹,万历时正兵31000,马6000匹。随女真势力的崛起,军事冲突频仍,不得不调兵入卫,每年入卫兵有3万余人。这些士兵称班军,从河间等卫及大宁都司轮班赴蓟镇。兵力仍嫌不足,募兵补充。嘉靖三十七年,召募15000,嘉靖四十二年,令副总兵、参将、游击、守备、提调等官自募家丁。万历三年,募浙兵3000,四年,调南兵9000,五年,募3181人。

      明王朝利用北魏、北齐、秦、隋长城,加修增筑,目的是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骚扰,长城工程在明王朝二三百年间,几乎不停地施工,形成西起嘉峪关、东达鸭绿江,横贯甘肃、宁夏、陕西、山西、内蒙古、河北、北京、天津、辽宁等省市自治区,全长12700多里的万里防线。各镇的防守,主要是沿长城一线布置兵力。

      蓟镇的防守设施:蓟镇所辖长城东起山海关,西至居庸关灰岭口,全长1200多里。这是明代长城最坚固、保存最完好的一段。万历时,有城堡285座,空心敌台1240座,潮河川大桥一座。隆庆二年,戚继光将蓟镇及昌平分为12路,将边墙稍加厚,两面皆设垛口,每隔七八十垛的距离,下穿一小门,可登上城墙。城墙上筑有墩台,比墙高一倍,可容50个士兵驻守。这样的敌台共修了1500座,以后又陆续增修。

      辽东镇。明代在辽东废郡县,置卫所。总兵驻辽阳,后移驻北镇。在辽阳、开原设自在、安乐二州。辽东镇兵马原额9万,实际上有8万余。隆庆四年还设置了由200辆战车组成的车营,每年有3000人入卫协守。辽东镇所辖长城南起鸭绿江边,西至山海关,长1950余里。这段长城明中期以后很少修葺,多为土城墙。辽东镇有城堡279个,空心敌台31座,边腹敌台90座。宣府镇,明初于元上都设开平卫,置八驿。大宁都司、兴和卫废置后,开平孤悬塞外,宣德中,内移于独石。土木之变,独石八城皆被瓦刺军攻破,不久亦收复。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距京师不到400里,迫近陵寝,为明廷肩背重地,防守任务很重。万历以来,女真兴起,辽东成为主战场,宣府兵事稍宁,兵马墩墙始渐次整饰。总兵驻地在今河北宣化,宣府防守设施,原有兵马15万余,万历年间已减至7万余人。每年有2500人入卫协守。宣府所辖长城东起居庸关,西至丁浑河(今山西大同东北),全长1023里。因其处于北京之西北要冲,城墙十分坚固,有些地方有内外九重城墙。隆庆元年,修边濠,盖营房,砌独石、马营二城,加强防御。

      大同镇。总兵驻山西大同。这里川原平衍,蒙古骑兵可长驱南下,防御任务颇重。大同原额兵马13万余,万历年间仅存8万余人。所辖长城东起镇口台(今山西天镇东北),西至鸦角山(又名丫角山,在今山西偏关东北),全长670里。有城堡64座,敌台89座,墩台788座。嘉靖三十二年添设300座空心敌台。每墩10人,每10墩设提督官一员。

      太原镇(又称山西镇),与其他边镇相比,稍近内地。外藉大同为藩篱,内恃三关为屏障,素少边患。嘉靖中,蒙古骑兵往来太原骚扰,始加强防御,改副总兵为总兵镇守。治所初设于偏关,不久移于宁武。所辖长城西起山西河曲黄河岸边,经偏关、雁门关、平型关、固关而达黄榆岭(山西和顺东),全长1600余里。这段长城在大同、宣府两镇长城之内,故称内长城,其目的是加强首都的防御。这段长城极为坚固,一些地方的石墙多达20余重。万历三年,添砖包空心楼15座,实心楼15座,土筑敌台216座,并加筑了边墙。太原镇长城沿线万历年间城堡、墩台、隘口、空心敌台计3711座,原额兵马25000余,万历年间增至55000余人。

      延绥镇,又名榆林镇。明初筑东胜等城,守黄河以北。正统间,失东胜卫,退守黄河。后因蒙古势力进占河套,又弃黄河守长城。镇城原在绥德。成化中,徙镇榆林堡。所辖长城东起清水营,(今陕西府谷),西至花马池(今宁夏盐池),全长1770里。万历间,修延绥三段边墙671里,墩台75座,墩院8座,寨城7座。万历年间,计有城堡62、民寨堡城149、寨城55、空心敌台239、敌台116、墩台1316座。联墩勾堡,横截河套之口,为西北雄镇。原额兵8万,后减至5万。

      宁夏镇,总兵驻宁夏银川。明初,置宁夏等五卫。西北据贺兰山,东南带黄河。自蒙古势力进占河套后,黄河东300里,皆严备御,连年修治墙堑。正德间,修外边长城。嘉靖以来,又增筑内边,其中尤以清水、兴武、花马池、定边各营为要冲。所辖长城东起大盐池(今宁夏盐池县),西至兰靖(今甘肃皋兰、靖远),全长2000里。成化十五年于宁夏东路沿河一带筑边墙。万历二年修宁夏镇城及平虏城迤北长城边墙6000余米,筑墩设兵。万历时,有营堡城94、关城6、敌台35、墩台534、关隘33座。原额兵马7万,万历年间已减至2万余。

      固原镇,总兵驻今宁夏固原,成化以前,独靖虏一面防备蒙古势力,号称无事。弘治中蒙古火筛部入侵,遂成为冲要地区。始以州治为镇城,隶以固、靖、甘、兰四卫,设总督、总兵参游等官。所辖长城东起陕西靖边,与榆林镇长城相接,西达皋兰与甘肃镇相接,全长1000里。万历年间,有城堡885、敌台820、护城堡墩敌角台4010座。兵马原设126000余,后减至9万。

      甘肃镇。明初,平河西,弃敦煌,以嘉峪关为界,由庄浪以南300里为湟中地,置西宁卫。由凉州迤北200余里为姑臧地,设镇番卫,又设甘州等五卫于张掖,肃州卫于酒泉,兰州卫于金城,地近2000里,防守尤难。所辖长城东起金城(今兰州),西至嘉峪关,全长1600余里。设城堡495、关隘104座。兵马原额9万,万历时仅余46000余人。

      正统以后,河套地区成为明代边防一大痼疾,而邻近的延绥、宁夏等镇,防守任务骤然加重。

      洪武时,徐达、李文忠将蒙古势力赶至塞外,朱棣又数次亲征,黄河之外一带无警。宣德时,为防阿台朵儿只伯,派右佥都御史罗亨信、右副都御史陈镒镇守陕西,兼理宁夏、延绥等处边务。河套犹为明廷天险。

      正统以后,情况发生变化。兵部尚书王骥巡边,见庄浪、永昌、山丹等卫守兵单弱,烽堠废圯,遂整饰军纪,斩杀败将。正统九年与阿台朵儿只伯一战,转战2000余里,俘获2000余口,阿台不久死去,河套地区得以安宁。接着开创榆林一带营堡,累增至24所,岁调延安、绥德、庆阳三卫官军分戍,以河南陕西客兵助之。天顺时,孛来、毛里孩等部相继入侵,北境无宁岁,河套地区被其占领驻牧。

      成化时,朝廷有”搜套之议”。七年,彰武伯杨信巡边,辅臣拟兴兵10万,但兵部尚书程信以其地旷远人稀,馈饷艰难,只发兵2万,此议遂寝。不久,命吏部侍郎叶盛往河套议延绥事宜,朝中对河套一事,议论纷纭,或言增兵守御,或言大举兴兵,将其逐出河套外,沿河筑城堡,直抵东胜,徙民耕守其中。叶盛认为河套沙深水浅,难以住牧,春迟霜早,不可耕种,惟增兵守险而已。

      成化时,在宁夏花马池东至延绥安边营,西至宁夏黄河边横城堡一带,400余里,宁夏巡抚徐廷璋、延绥巡抚余子俊相继修浚。

      正德时,杨一清主持修建边墙仅40里,被刘瑾阻挠而作罢,嘉靖时,杨一清被重新起用,始完工。但此时北边已无宁岁,战事频繁。

      嘉靖时,总督侍郎曾铣议复套,亦因严嵩、仇鸾诬陷阻挠,下狱论死,此后无人敢议复套。

      (七)王江泾大捷

      明嘉靖年间,”南倭北虏”,边患严重。倭寇侵扰东南沿海地区,并不始于嘉靖。14世纪初,明立国前后,日本进入南北朝分裂时期,内战不休,一些战败的南朝封建主组织武士、商人和浪人到中国沿海地区进行武装走私和抢劫活动。明代海禁甚严,海外贸易受严格控制。明中叶以后,一些沿海巨商大贾,为牟取暴利,也铤而走险,武装走私,亦商亦盗。他们的船队或50只,或100只,结成”■”,设”舶头”,走私贸易规模很大。

      明朝从太祖朱元璋起,即大力加强海防建设。洪武年间,信国公汤和沿海筑59城江夏侯周德兴筑16城,籍民为兵。当时从辽东到广东沿海共设50余卫,士兵20万,并配置战船,以防倭寇。永乐年间,总兵刘江率辽东军民于辽东望海埚大战倭寇,全歼入侵倭寇2000余人。此后相当长的时期内,倭寇不敢侵扰。

      嘉靖年间,日本进入十六国时代,众多的诸侯国都想与明王朝通商,但受到三年一次”朝贡”的限制。嘉靖二年,日本贡使发生争贡事件,明罢市舶司不设。此后日本商人武装走私愈演愈烈。南迄广东,北及江淮,均遭蹂躏。浙闽沿海,江北扬州、淮安以东及广东的潮惠地区,受害尤深。

      明廷于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起,增派巡视重臣,督察海防。先是委派佥都御史王忏提督军务。王忏在浙闽审度形势缓急,筑城30余处,不久,王忏调任大同巡抚。三十三年,朝廷改派南京兵部尚书张经总督江南、江北、浙江、山东、福建、湖广军务,后又改为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专总督军务讨贼”(《明史·张经传》张经曾任两广总督,受当地少数民族拥戴,此次朝廷决定征调狼土兵,以提高战斗力,张经因此受朝廷倚重。

      当时,倭寇侵扰主要在浙西富庶地区,即苏、松、杭、嘉地区。浙西海防要地有四:一为金山卫(上海松江县东南70里),一为吴淞口(上海嘉定县东南40里),一为刘家河(江苏太仓东北70里),一为白茆港(常熟东70里)。而金山卫东北为拓林堡,又北为川沙堡。此时有倭寇及海盗2万人盘踞在此。张经到任,慷慨自负,开府嘉兴,选将练兵,准备直捣敌穴。张经的战略准备工作很严密、充分。首先加强苏浙防务,以俞大猷为总兵,并令其与狼山(通州南15里)总兵水陆接应,并增募狼山、福山水兵万人,福仓沙船300余艘及调募长江南北徐、邳官民。各战略要地亦增设参将及守备。俞大猷还在泖湖(松江西约10公里)集中训练水军。

      此时的战场形势是浙西海防日趋吃紧。三十三年四月,倭寇自海盐趋嘉兴,参将卢镗小胜,次日再战,又败,官军被杀400余人,溺死者众多,都司周应桢阵亡。倭寇乘势攻嘉兴府城,被明副使陈宗夔击退。倭寇退入乍浦,又合兵进犯海宁等县。入海破崇明,自崇明入攻苏州,在周围乡邑大掠。六月,又犯嘉兴,都指挥夏光战败被杀。俞大猷部在吴淞小胜,擒倭寇7人,斩杀23人。八月,倭寇出拓林巢穴,进攻嘉定。参将方逢时、许国率召募的山东枪手6000人赶至,方逢时率兵先进,与敌战于新泾桥,杀敌80余人。许国恨其不与自己共同杀敌立功,欲夺其功,遣官军追敌至采陶港,中伏,大败,溺死千余人。

      嘉靖三十四年正月,拓林倭寇出兵进犯乍浦、海宁,攻陷崇德,转掠塘西、新市、横塘、双林、乌镇、菱湖诸镇。杭州数十里外,血流成河。巡抚李天宠束手无策,惟募人缒城,自烧附郭民居而已。张经驻嘉兴,未派兵增援,副使阮鹗、佥事王洵竭全力抵御,仅免城陷。

      二月,工部侍郎、严嵩党羽赵文华受世宗之命到浙江祭海神,妄想用这种荒唐的举动平定倭寇。赵文华还同时受命区处防倭事宜。张经耿直,不媚权贵,赵仗势颐指气使,张经轻视其为人出身,两人结怨。四月,广西土官瓦氏率狼土兵到达苏州。张经命其隶属俞大猷。俞大猷率狼土兵击退来犯金山卫的3000倭寇,赵文华见狼土兵可用,不免浮躁,派其击敌于漕泾,不料大败而归。以明世宗为首的昏庸朝廷,先是在宫中设醮,称可追夺房魂,无效。又采用赵文华的建议,祭海神,以求得海神的庇护,又不奏效。乃依靠狼土兵。狼土兵一败,倭寇知朝廷无能,抢掠之势更盛。

      赵文华认为应速战,张经不同意,诸路狼土兵已陆续到达,但永顺、保靖士兵未至,张经欲等待,认为赵文华浅薄不知兵,不令其先知作战计划。赵文华大怒,上疏劾张经纵敌,朝中大臣亦怨张经久不出战,杭嘉等地屡被抢掠,而且狼土兵军纪极差,骚扰当地百姓。于是决定派官校前来逮捕张经。张经对此一无所知,挥兵与敌激战,取得了王江泾大捷。

      王江泾之战的作战时间是四月末到五月初,倭寇徐海部4000余人由嘉善进犯嘉兴,张经分遣参将卢镗等督狼土兵击之,保靖兵新到,对地形不熟悉,初战受挫。巡按御史胡宗宪亦赶来,激励士卒再战,遂于嘉兴东郊之石塘湾大胜。倭寇向平望方向逃遁。四月二十六日,倭寇从嘉兴至唐家湖(平望北60里),湖水汹涌,不能渡,吴江知县杨正集乡兵于水上,牵制敌舟,派善泅水者入水凿敌舟。保靖宣慰使彭荩臣赶至,倭寇大败,退至王江泾。此时明军已对倭寇成合围之势,北卢镗军,东俞大猷军,南胡宗宪。保靖士兵为先锋,斩敌200余。二十八、二十九日,双方又有激战,张经亲自督师,敌军5000人猛攻,明军稍却,危急时刻俞大猷奉命督永顺士兵2000由泖湖赶来,汤克宽部亦率舟师而至,明军士气大振。五月一日,明军三面合击,大败敌兵,斩杀2000余人,溺死者无数。残部逃回拓林,自己纵火焚其大本营,驾船200余艘出海逃去,王江泾大捷为明有倭寇以来”战功第一”(《明史纪事本末》卷五十五《沿海倭乱》)。

      捷报至京,明世宗却认为张经”欺诞不忠,闻文华劾,方一战”。尽管兵部称”王师大捷,不宜易帅”《明史》卷二O五《张经传》)。世宗不听,将张经解送至京,同年十月,处死。

      赵文华上疏称王江泾大捷是由于自己与胡宗宪督师,乃获大胜,二人加官进爵,而倭寇侵扰如故。

      (八)戚继光

      戚继光(1528-1587年),是明代抗倭战争中崛起的优秀将领。字元敬,号南塘,晚号孟诸,山东蓬莱人。出身于一个军事世家。嘉靖时袭父职,为登州卫指挥佥事,在山东备倭。后以浙江沿海倭患严重,调浙江都司,任参将,分守宁、绍、台三郡。

      此时浙江海防由总督胡宗宪负责。嘉靖三十五年四月,流落日本的中国海盗徐海引日本大隅、萨摩二岛倭寇分掠上海、瓜州、慈溪等处,徐海与陈东、麻叶引万余人攻乍浦。当时,两浙倭患以慈溪为烈。余杭次之,拓林、乍浦、乌镇(吴兴县东南90里)、阜林皆为其巢穴,驻扎了两万余倭寇。胡宗宪与五月间来浙督师的赵文华无计可施,派人约降敌首汪直、徐海。汪直与胡宗宪同乡,见胡宗宪善待其妻母,心动,派养子来约降。徐海闻之,亦动摇欲降。胡宗宪又离间徐海与其将麻叶、陈东的关系,使其互相攻杀。胡宗宪乘势命官军困之梁庄,徐海投水死,其他敌将被擒。参将卢镗亦擒盘踞大隅岛的敌酋卒五郎。两浙倭患短时期内有所缓和。嘉靖三十六年四、五月间,倭众又大批涌来,南掠扬州、高邮,北至淮安。十月,汪直率其党要求贡市,胡宗宪招其降,汪直遂于杭州投降。巡台御史王本固下汪直于狱,胡宗宪上疏请免汪直死刑,朝中疑胡宗宪与其有交易,胡宗宪不敢再言,汪直被处死。汪直余部据岑港,胡宗宪命俞大猷、戚继光等四面围攻,不克。三十七年,新倭又集,胡宗宪无计可灭敌,连献白鹿给迷信的明世宗以邀宠。十一月,岑港之敌造好巨舰,浮海南去,胡宗宪见其退出自己防区,纵之去。倭寇遂猖獗于福建沿海。闽人上书弹劾胡宗宪嫁祸于邻,胡宗宪将责任推到俞大猷身上,奏其作战不力。俞大猷被逮下狱,戚继光被免官,令其戴罪杀敌。不久复职,改守台、金、严三郡。

      戚继光到浙江后,见卫所军制败坏已深,军士不堪一击,毫无战斗力,遂着手组建自己的军队。义乌百姓素称剽悍。嘉靖三十八年,戚继光于义乌召募了一支由农民和矿夫组成的3000新军,戚继光对其进行了精心训练。其主要方式方法均载于这一时期他所著的《纪效新书》中。首先他严明军纪,要求士兵绝对服从命令,”出口就是命令,就是说的差了,宁任差到底,决不改还”。”但遇号令”,必须”金鼓旗幡是听、是看,是怕”。其次,他对士兵的武艺训练从严要求,称不学武艺,是不要性命的呆子,武艺是士兵”防身、立功、杀贼、救命,本身上帖骨的勾当。你武艺高,决杀了贼,贼何如又会杀你?你武艺不如他,他决杀了你”。江南多水泽,不利于士兵驰逐,戚继光乃根据地形特点设计阵法,创造了”鸳鸯阵”。这种战术将盾牌、狼筅、长枪、叉、钯、棍、刀等长短武器联合使用。战斗中,挨牌手在前面低头执牌前进,接着是执狼筅的士兵,筅以救牌。筅后是长枪手,长枪救筅。最后是短兵,短兵救长枪。各取所长,密切配合。此外,根据战场敌情的变化,鸳鸯阵还可以变成”三才阵”、”两仪阵”等。经过两个月的训练,这支部队遂成精兵。

      嘉靖三十六年到嘉靖四十一年,戚继光主要在两浙战场抗倭。四十一年七月后,调赴闽粤战场。

      在两浙战场上,戚继光率领戚家军在”二旬有九日”的时间内,创造了九战九捷的辉煌战绩(《罪惟录》卷十九《戚继光传》)。

      嘉靖四十年四月,倭寇分两路大举进犯桃渚、圻头,戚继光率军急趋宁海,扼守桃渚,在龙山大败倭寇,追杀至雁门岭。倭寇遁逃途中,乘虚进犯台州,戚继光追至,手歼其魁,将其余众赶至瓜陵江,全歼。圻头倭又袭台州,戚继光于仙居截击,无一脱逃。俘获1000余倭寇,焚溺而死者无数。总兵官卢镗、参将牛无锡又破敌于宁波、温州,浙东倭被荡平。戚家军从此名声大振。

      嘉靖四十一年以后,福建成为倭患的中心,戚继光又率兵开往福建战场。福建之防务,由浙江总督管辖。嘉靖三十七年,巡抚都御史王忏建议将其防务分为三路:以福兴为一路,设参将驻福宁(霞浦);漳泉为一路,设参将驻诏安另在福州设参将。嘉靖三十七年以后,福建倭患加剧,不断窜扰福州、福清、同安、长乐、漳泉、南安等地。三十八年四月,又有新倭进犯,连破福安、宁德,围福州,终月不解。福清、永福诸城,皆被攻陷。四十年,倭寇又陷福建漳浦。四十一年三月,倭寇兵分三路进犯福建:一路自温州来,合福宁、连江倭攻陷寿宁、政和、宁德;一路自广东南澳来,合福清、长乐诸倭,攻陷元钟所,延及龙岩、松溪、大田、古田、莆田等地。宁德城屡陷,距城10里有横屿,四面皆水,易守难攻,成为倭寇巢穴。一部分倭寇则在牛田结营,其头领扎营于兴化(莆田县)东南,互为声援。闽中告急,向总督胡宗宪求援,胡宗宪命戚继光进讨。

      嘉靖四十一年七月,戚继光率兵入闽,直捣贼巢横屿,命士兵每人持草一束,填壕而进,斩敌2600,横屿被捣毁。戚继光乘胜进军福清,捣牛田倭,破其巢穴,残余的牛田敌奔至兴化,急追之,夜四鼓抵达敌塞,连克60营,斩敌千余级。天明入城,兴化人始知倭患已除,宰牛设酒,犒劳戚家军。戚继光先班师抵福清,遇倭自东营澳登陆,击斩200人。总兵刘显亦屡破敌,于是闽海敌几尽,戚继光还守浙江。

      戚继光回浙江后,又有大批倭寇入犯福建,兴化城被围困月余,总兵刘显派士兵8人进城送信,在城下被敌杀掉,敌换上明军服装,赚开城门,入城焚掠一空。两个月后才离开兴化,破平海卫,复据之。兴化告急,朝廷命俞大猷为福建总兵官,戚继光为副总兵。平海城陷,刘显兵少不敢去。俞大猷也认为需大军合击。嘉靖四十二年四月,戚继光又率浙兵入闽。明军做了全面部署:巡抚谭纶统中军,刘显统左军,俞大猷统右军,合攻平海卫。平海卫倭拒海道欲逃,谭纶环立栅栏断其归路,把总许朝光邀击之,敌不得出。戚继光为主力直攻平海,刘显为助攻,攻崎头。俞大猷循水陆攻平海港,威胁敌之侧翼,戚继光得平海卫兵为向导,从小路趋平海,出敌不意,登上城北高地,破其堡垒,俞大猷水陆兵亦由海上登南门,夹击城中之敌。崎头军因刘显力攻,不能来援,明军遂大破平海倭寇。此战斩敌2200余,夺回被掠平民3000人。谭纶奏捷,上报战功,以戚继光为第一。朝廷升都督同知,世荫千户,代俞大猷为总兵。

      嘉靖四十三年二月,戚继光又于仙游城下败倭万余人,追击至王仓坪,又斩敌数百,余敌多坠崖谷死,残存的数千倭寇逃到漳浦蔡丕岭。戚继光分兵五哨,执短兵器缘壁而上,俘斩数百人。余敌掠海船出海而去。福建倭患至此被平定。广东方面的倭寇2万余人亦被广东总兵俞大猷等击败于海丰等地,擒斩殆尽。于是,东南沿海几十年的倭患彻底解除。

      隆庆初,戚继光被调至北边重镇蓟州,任蓟州总兵,镇守蓟州、永平、山海诸处。他在蓟镇主持修筑了2000里边墙,建了1200座空心敌台,即在长城上跨墙建台,台高五丈,中分三层,命百人宿卫于台中,昼夜嘹望。鉴于边兵无纪律,他奏准自己训练的3000浙兵,”用倡勇敢”。3000浙兵到达时,正赶上天大雨,军队列于郊外,从早上到日偏西,没有得到入城的命令,树立雨中不动。边军大骇,始知军令。隆庆五年(1571年)秋,空心敌台建成,绵延2000里,声势相接,边防大为改善。

      戚继光在蓟镇设车营,一辆车由四人推挽,战时结方阵,命马步军处其中。又制拒马器以遏蒙古骑兵。敌至,火器先发,稍近则步军持拒马器排列而前,间以长枪、莨筅。敌逃则骑兵追击。辎重营随其后。以南兵为先锋,入卫兵主策应,本镇兵专戍守。蓟镇兵分工明确,战术精当,军容整肃,兵器犀利,为九边之冠。

      隆庆时,俺答封贡,蒙古与内地互市往来,几十年无烽火,仅朵颜部董狐狸及长昂部时叛时服,戚继光击之,获董狐狸之弟长昂之叔长秃,二人率部酋200人叩关请罪,请赦还长秃,通贡市。戚继光在蓟镇时期,二部再未敢内犯。

      万历初年,兵烽渐起,但戚继光在蓟镇,守御甚严,敌不敢犯,遂转攻辽东,李成梁数立战功。戚继光则以备边之功加太子少保。自庚戌之变以后,明边防独重蓟镇。此前十七年间,易将10人,都以罪去职。总督王忏、杨选因而被杀。戚继光在蓟镇16年,蓟门晏然。万历十年(1582年)权相张居正卒,戚继光因被张倚重而受牵连,被调赴广东,郁郁不得志,因称疾被罢归。三年后,有御史荐其可用,被夺俸以示惩。不久,戚继光在家乡登州孤独地死去。

      戚继光在浙江任参将时写成了军事著作《纪效新书》,晚年又对此做了校订。隆庆五年在蓟州任上,戚继光又写成了《练兵纪实》。这两部书集前人及当代兵书之大成,又从实战、实际训练出发,总结了自己的经验。

      (九)万历三大征

      万历三大征指万历年间明朝廷出兵平定哮拜叛乱、播州杨应龙叛乱及援朝抗倭。这三大战役每次用兵数十万,费银近千万两,”几举海内之全力”。万历初年张居正推行富国强民政策,明中叶以来愈演愈烈的财政危机一度有所缓和,经过三大征,明廷财政赤字不断膨胀,社会各种矛盾重又加剧,加速了明王朝的灭亡。

      抗倭援朝之役始于万历二十年,至万历二十六年始将日本侵略军赶出朝鲜。

      16世纪末,日本战国群雄经过百余年的战争,逐步统一,丰臣秀吉最后完成了全日本的统一大业。在完成了国内的整顿之后,便积极向外扩张。他首先将矛头对准朝鲜。

      朝鲜处于中日之间的核心地带,是大陆或海洋势力向外扩张的走廊。唐高宗伐高丽,志在封锁日本势力,元世祖两次东征日本,亦经由朝鲜。朝鲜也是中日两国的交通枢纽。日本侵朝的目的,是以之为跳板侵略中国大陆。朝鲜的三千里富饶江山,亦使日本封建主垂涎。

      丰臣秀吉为发动侵略战争进行了充分的准备,在日本岛动员了30余万兵力,建造了千余艘战舰,并在名古屋屯积了大量粮草。朝鲜国王李晗,荒于酒色,内政败坏,民怨沸腾,对于敌情杳无所闻,明廷已注意到日本的侵略动向,并转告朝鲜,但朝鲜国王不以为然,未作任何防备。

      万历二十年(1592年),丰臣秀吉正式发布命令,出征朝鲜。此次出动侵略军18万人,舟师数百艘,共分九军。第一军由小西行长率领。乘大小舰艇700余艘。四月十二日,渡过对马海峡,翌日晨登陆突袭釜山朝鲜守军。四日之内,朝鲜海防重镇釜山、东莱、梁山等地相继陷落。其余沿海守军闻风而逃,朝鲜的海防线迅速崩溃。四月十八日,加藤清正率第二军、黑田长政率第三军也相继于釜山登陆。三军分兵向汉城挺进,朝鲜国王布置军队,迎击日军。但日本的奇袭战术,使朝军处于被动地位。巡边使李镒方至尚州,即被小西行长击败,岛岭天险,未容布阵,亦被日军突破。申昱受命在忠州与敌决战,仓促集军万人,背江与日军3万人激战,全军覆没。此后,日军在朝鲜半岛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沿途郡县望风而溃。日军直逼汉城,守都城的朝军在汉江对岸,望敌自惧,守将竟沉兵器于江中,化装而逃。五月二日,登陆仅17日便兵不血刃地进入朝鲜国都汉城。日军略事整顿,继续北进,守大同江之朝鲜守军,坐视日军徒步过江,不敢发一矢。平壤陷落。仅两个月零两天,朝鲜三都18道全部陷落,王子被俘,国王逃到义州,急忙向明朝告急。明廷对战况估计不足,派出了一支3000人的部队,结果于平壤城内全军覆没。明廷震动,于十二月以宋应昌为经略,李如松为提督,率大军渡过鸭绿江,进入朝鲜。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五月六日,大军进抵平壤城下。李如松观察地形,见平壤东南临江,西临山,惟迤北牡丹台高耸,最为险要。日军设炮台及鸟铳等新式武器防守。一月六日夜,驻扎南郊的朝鲜军首先被日军攻袭,北郊牡丹台方面吴惟忠部明军亦与日军发生小规模战斗。七日,吴惟忠部先攻牡丹台,试敌火力,佯退。是日夜,日军偷袭李如松营,被李击退。八日,决战全面展开,李如松部明军全力攻城东南,日军弹矢如雨,士兵稍却,李如松手斩先退者,为激励士卒,他亲冒矢石,募敢死士架梯登城。南城主攻明军由祖承训率领,着朝军服装,日军连胜,心轻朝军。祖承训进至城下,始露明甲,日军不支,从西城抽出兵力对付南面明军。明军预先在城外设虎蹲炮、大将军炮、佛郎机等,火力集中于主攻方面的西门一带高地及城北隅的日军根据地。烟尘蔽空,炮声震天,李如松督杨元等从小西门先登,李如柏亦从大西门冲杀进去。牡丹台方面,日军极力抵御吴惟忠部的猛攻,吴惟忠炮弹中胸,血流如涌,仍奋臂记呼督战。李如松战马中炮而死,换马再战。在明军的猛攻之下,日军终于不支,退保城北隅风月楼。入夜,小西行长提兵渡大同江,向汉城方面退却,途中又遇明军伏兵李宁、查大受追击,狼狈退去。平壤之战,大获全胜。杀敌1285名,死于火及从城东跳水而死者无数。李宁、查大受亦杀敌362人。十九日,李如松乘胜进军,收复旧都开城,杀敌165名。朝鲜三都18道,已收复二都及黄海、平安、京畿、江源、咸境五道。

      李如松军连胜,产生轻敌之心,想一举收复汉城。二十七日,进军碧蹄馆,距汉城仅30里。李如松率所部万余人,进至大石桥,突与日军遭遇,被围困数重,将士殊死战,李如松几乎被擒,裨将李有升以身护之,被敌肢解。明军战至中午,矢尽,杨元率援兵至,杀入重围。日军乃退去。此战明军精锐尽失,过桥者皆被杀死,天大雨,路泥泞,汉城附近尽为稻畦,明军骑兵不得施展,而城中日军居高临下,火炮频发,明军损失惨重,退回开城。三月,刘鋌、阵瑞水陆援兵至,李如松命李益驻开城,杨元驻平壤,接大同道守明军饷道,李如柏驻宝山,互为声援。查大受驻临津,统锐卒东西策应。龙山日军仓粟数10万被明军纵火尽焚,敌军乏粮,时疫流行,士气低落。朝军李舜臣率龟船(一种战船)20余艘往来海岸,干扰日军海上补给线。四月十八日,日军退出汉城,龟缩在釜山一带。

      明廷未能抓住这一有利战机,主战主和派纷争朝中。经略宋应昌认为敌意”实在中国”,如敌见我罢兵,突入再犯,朝鲜不支,前功尽弃,不愿退兵。兵部尚书石星在战争一开始便一意主和。平壤之役前已派沈惟敬数通日本议和,明神宗也不愿再战,决心撤兵。只留刘鋌率川兵防守,其余明军尽数撤回,令朝鲜国王回王京汉城自守,中日和谈。

      日方仅仅是利用和谈争取时间,重整军备,釜山日军始终未撤回日本。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正月,丰臣秀吉再次发动侵朝战争。明神宗将议和责任推到兵部尚书石星身上,使者沈惟敬向日本人献媚的罪行也被曝光,二人下狱。明廷派兵部尚书邢玢为总督,佥都御史杨镐为经略,麻贵为提督,率10万大军,第二次赴朝抗日。

      日军出动14万兵力,企图进占庆尚、全罗、忠清三道。六月,日船数千艘先后渡海登陆。七月,入庆州,夺闲山要塞。闲山岛在朝鲜西海口,右障南原,为全罗外藩,一失守则沿海无备,天津、登莱皆可扬帆而至。

      明军的战略布置如下:麻贵卒17000人先入朝鲜,七月七日抵汉城;杨元率辽东马兵3100人,至南原;陈愚衷率骑兵3000人,屯全州为声援吴惟忠率4000人进至忠州,与南原军互相呼应;茅国器兵3000人屯星州,控制岛岭、秋风岭。部署完毕,只待大军到达,即由南原、忠州发动钳形攻势,直捣釜山之敌。

      八月,日军围南原,夜里突然发起攻击,明军猝不及防,守将杨元跣足而逃。驻全州的陈愚衷距南原百里,惧敌不敢出兵救援。闻南原失,也弃城而遁。麻贵急遣游击牛伯英赴援。日军直逼至王京汉城。汉城东隘为岛岭、忠州,西隘为南原、全州。南原、全州既失,王京失去屏障,守将麻贵几欲弃城而走,海防使萧应宫自平壤赶来阻止,邢玢也来坐镇王京,人心始定。麻贵乃发兵守稷山,朝鲜亦调李元翼由岛岭出忠清道击敌。

      十一月,总督邢玢征兵陆续到达,乃分4万人为二路,副将高策统中军,李如梅统左军,李芳春、解生将右军。经略杨镐同麻贵率左右协,自忠州岛岭向东安趋庆州,专攻加藤清正。遣中协屯宜城,东援庆州,西扼全罗。布置停当,余兵合朝鲜兵由天安、全州、南原而下,浩浩荡荡,诈攻顺天,以牵制行长东援清正。

      十二月,双方爆发了尉山会战。中朝军队计5万余人,日本加藤清正率部于尉山府之南岛山扎营,兵力16000余人。

      十二月二十三日,中朝联军总攻开始。黎明前由游击摆寨为先锋,率亲兵1000人,参将杨登山为后援,率精骑3000,突袭尉山城。城内日军大半被歼,岛山屯军援至,摆寨佯退,诱敌入伏,杀敌400级。日军奔还岛山,坚守待援。翌日联军围攻岛山外围城郭,游击茅国器统兵先登,破敌新筑三寨,杀敌661名,日军坚壁不敢复出。十一时许,明军攻抵岛山寨下,裨将陈寅身先士卒,冒弹雨奋勇登先,连破敌栅二重。加藤清正身着白袍跃马指挥日军拒守。明军攻至第三栅前,行将攻破,杨镐忽传令茅国器割倭首级,明军阵脚稍乱,攻击不力。茅国器复因主将李如梅未至,自己不便先立功,遂鸣金收兵。第二天早上,李如梅至,再攻,敌守益坚,不能攻拔。岛山比尉山城高,日军在此新筑石城,明军仰战不利,死伤很多,于是改强攻为围困。杨镐令分兵围困岛山10日,日军从城上发火炮,击伤许多明军,但因明军长围,城中饥,坐待小西行长之援军,而明军总攻前,已由中协高重、吴惟忠等扼梁山,左协董正谊等赴南原,布下疑兵。又遣右协卢继忠兵2000屯西江口以防水路援兵。小西行长亦虑明军攻其釜山寨,不敢轻出救援,仅选派精锐3000,虚张声势往来江上。朝军将领李德馨误报海上大批倭船扬帆而来,杨镐不及下令,策马先奔,诸军大乱,皆奔溃。清正乘机出兵追击,明军阵亡2万余人。杨镐、麻贵奔回星州,撤兵回王京。明廷得到败报,罢免杨镐,命天津巡抚方世德代为经略。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总督邢玢鉴于前一阶段战役中缺乏水师的情况,召募江南水兵,以增强对敌作战能力。二月,都督陈憐率广兵,刘鋌率川兵,邓子龙率浙直兵先后到达朝鲜战场。邢玢将大军分为四路:中路李如梅(后以董一元代),东路麻贵,西路刘玢,水路陈琰,相机进剿。日军方面的兵力部署:兵分三路,东路加藤清正,据尉山;西路小西行长据栗林、曳桥;中路则石曼子据泗州。

      九月间,明军分道进兵,刘鋌攻小西行长,斩首92级。陈瑞水师击毁倭船百余。小西行长反击,刘、陈败走。董一元攻晋州,乘胜下敌老营泗州。日军退保新寨,董一元令茅国器等力攻,被敌强大的火力击溃,还晋州。十月,明军闻知丰臣秀吉死,乃加紧进攻日军。十一月十七日夜,加藤清正乘船离开岛山,麻贵乘虚而入,刘璞攻夺曳桥。陈玢水师13000余人,战舰数百艘,分布忠清、全罗、庆尚诸海口。刘鋌进攻小西行长顺天大城时,陈玢以水师夹击,焚其舟百余。石曼子西援小西行长,陈玢半路伏击,日军大队从海上逃走,副总兵邓子龙和朝鲜统制使李舜臣统水军击敌于釜山南海,大败日军。邓子龙年逾70,骁勇善战,杀伤日军无数,战死在岗位上。李舜臣为朝军勇将,在多年的抗倭战争中,他所率铁甲龟船,多次打败日军,牵制了日军的行动。在这次激战中,也不幸战死。这次海战,歼敌万余人,日军残部退出朝鲜半岛。七年的抗倭援朝终以中朝的胜利而告终。

      哱拜之叛发生于万历二十年(1592年)二月。哱拜是蒙古鞑靼人,嘉靖时在部落内部斗争中父兄被杀,投奔明朝。明用之为边将,屡立战功,升至参将。万历十七年(1589年),年老,升任副总兵致仕。其子承恩袭职。万历十九年,洮河卫有警,尚宝司丞周弘禴为御史巡宁夏,举承恩及指挥土文秀及哮拜义子哮云等可用。经略郑洛要求从宁夏调兵往援洮河,巡抚党馨等选派土文秀率千骑西援。孛拜认为土文秀经验不足,不能独自领兵。到郑洛军门自荐,请求允许自己率所部3000人与其子承恩出征洮河,郑洛壮而许之。党馨厌其不等调遣,自作主张,乃克扣其军需,哱拜部的羸弱马匹不予更换,亦不给其增拨马匹,哱拜怏怏不乐。到金城(兰州)后,见诸镇兵根本不敢与敌交锋,遂有轻明廷之心。党馨遇事多裁抑他,又欲上报其冒粮饷之罪。其子承恩强娶民妾,党馨等之20大板。哱云、土文秀也因升授事怨恨党馨。而诸镇兵久戍,冬衣、布花、粮饷等久未发放,群怨沸腾。哱拜利用这一情绪,发动叛乱。二月十八日,众兵在靖虏卫军锋刘东阳的率领下手执兵器,冲入军门。党馨匿于水沟中,被抓获。同副使石继芳一同被杀。众人纵火焚烧公署,收符印,劫持总兵张继忠,要求其上奏朝廷,称官员侵粮激变。二十五日,夺张惟忠总兵印信,张自缢。刘东阳自称总兵,听哮拜主谋,以承恩、许朝为副总兵,悖云、土文秀为左右参将,据城杀牲立盟。要求朝廷封其世守宁夏,不然将联合套寇,攻取潼关。

      不久,哱承恩分兵取玉泉营、中卫、广武等地,守将或降或逃,河西一带官军望风披靡。惟土文秀一支取平虏受阻,攻围数月,参将萧如薰坚守不下。土文秀又率兵过黄河,欲取灵州,以重金诱套寇著力兔等部,许以事成之后,花马池一带听其驻牧。

      三月四日,总兵李煦、游击吴显趋兵灵州,游击赵武趋鸣沙州,张奇率明军扼黄河防哮拜兵南渡,总督魏学曾驻下马关指挥。哮兵攻灵州,约城内守将吴世忠为内应,参将来保誓死守,李煦闻灵州事急,星夜急驰,赶至灵州。延绥、兰靖兵亦稍集,乃分兵收复了广武、大坝等营堡。十五日,又收复枣园堡,靖虏参将吴继祖捣中卫、空寺堡,哱拜守将纷纷被擒。二十日,邵刚堡与套寇千人接战,小胜,敌退去。至此,明军先后收复营堡47个,河西仅宁夏镇城为哮拜所据。哮拜闻套寇将至,命土文秀、许朝分兵迎之,二十五日,著力鬼、打正等引3000骑兵驰至金贵堡。二十七日,移兵镇河堡入屯演武场,势力复盛。二十九日,哮云与著力兔攻平虏堡,参将萧如薰伏兵南关,诱敌入伏,射杀哮云,套寇大败,遂出塞。途中掠明军粮道,扬言入犯花马池等处。赵武驻守玉泉营,被围困,李煦驰兵救援,围解。三十日,李煦与牛秉忠督六路兵抵达镇城下,哱拜派4000精兵出东北二门拒战,步卒则列火车为营。

      四月五日,明军发起冲锋,夺其火车百余辆,将敌众逼向黄河边,溺死者无数。延绥副总兵王通尤力战,其家丁高益等三人乘胜先登,杀入北门,援兵未及赶到,被杀。城中哱拜见事急,挟封于宁夏的庄王,诈降缓师。此时明军粮饷不继,乃退居附近营堡休整,并调集延绥、庄浪兵。

      四月二十一日,明军发动总攻,搭设云梯登城,但伤亡很大。哮承恩与刘东阳埋伏精兵,从延渠掠夺粮饷200余车入城。明廷从戍所起用因抗倭援朝战役败绩被谪的麻贵,麻贵素以勇称。二十九日夜,麻贵到达宁夏城,乘风纵火,搭云梯攻城。哮拜预先于城上置滚木垒石,掷火焚烧官军,伤亡千余。明军攻城两个月,无功。有人出了愚蠢的反间计,命人入城招降刘东阳、许朝,许其杀哮拜父子立功自赎,明军使者入城,被施酷刑下狱,反间计不成。

      朝廷忧宁夏久不能平,乃命李如松总宁夏兵,浙江道御史梅国桢监其军,朱正色任宁夏巡抚,与甘肃都御史叶梦熊等合力讨哱拜。五月,巡抚朱正色渡河督战,犒赏将士,士气大振,哱拜兵闻之,又诈降。张杰曾总宁夏兵,与哮拜友善,遂派其入城招安,张杰入城后被系狱。

      六月,叶梦熊主灵州,带来甘肃神炮火器400车,并增调苗兵。浙江巡抚常居敬募浙兵千人,自备粮饷,赶赴宁夏。明军又组织了新一轮攻坚战。兵分五路,董一奎攻其南,牛秉忠攻其东,李煦攻其西,刘承嗣攻其北,麻贵率短兵策应。二十日,进逼城下,哱拜亲自出北门迎战,欲杀出重围联络河套地区的蒙古势力,被明军阻挡,退回城中。二十二日,御史梅国桢、提督李如松统辽东、宣大、山西兵至,军声大振。二十五日,明官军用布袋3万个,盛土填濠登城,被炮石击退。城中有数人欲为明军内应,但因为城外明兵行动时间有误,事泄被杀。

      七月,朝廷罢免了主抚的总督魏学曾,命叶梦熊代。议水攻,先于城下筑堤,长1700丈。宁夏镇城地势西北低,与金波、三塔诸湖相近,城东南有观音湖、新渠、红花渠,形同锅底。十七日堤成,明军决水灌城。同时,分派几支部队阻击河套地区的蒙古援兵,麻贵负责阻挡打正部,打正率万余骑兵从花马池西沙拜入塞,麻贵正面迎击,另派董一元乘虚出塞,捣打正巢穴,斩杀2000余人。此役有效地牵制了蒙古势力的南下之举,打正部及进攻定边小盐池的庄秃赖、卜失兔的3万骑兵相继退回。

      八月十五日,城外水深八九尺,哮拜屡派小船出城挖堤泄水,其中一人被官军抓获,得知城中无粮,百姓食树皮,相继饿死。官军在城东南所筑堤被水冲坏百余丈,他处堤坝亦冲坏40余丈,灌城之水势顿减。二十一日著力兔率800骑兵骚扰镇北堡,又拥众万余人攻入李刚堡,分部渡河,声援哮拜。李宁受命阻击,著力鬼奔至贺兰山,出塞。

      九月三日,参将杨文率浙兵至,苗兵、庄浪兵亦至,乃组织再次攻城。

      九月八日,北城被水浸坏,南关薛永寿等约为内应,明军乃佯攻北关,哱承恩、许朝等中计尽趋北关。李如松、萧如薰潜派精兵击南关,年已70的总兵牛秉忠率先登城,众兵随之,拿下南关。明军又施反间计,募城中卖油郎李登游说哮哮承恩,令其杀刘东阳、许朝赎罪,又游说刘、许杀哱氏赎罪。哮氏集团内部互相嫌疑,刘东阳杀土文秀,哱承恩杀许朝、刘东阳,悬首城上降,李如松、杨文遂入城,十七日,哱承恩谒监军梅国桢,被参将杨文逮捕入狱。李如松提兵围哱拜家,哮拜自缢,合家自焚。入城后,总督叶梦熊滥杀,下令诛哱党及降人2000。哮承恩等被送入京师处斩。明军自万历二十年三月包围宁夏城,至九月城破,前后围城达六个月之久,宁夏始平。

      播州之役始于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

      播州(今贵州遵义地区),从唐朝乾符年间,杨端应从南诏手中夺回播州之地,唐朝廷授其武略将军。宋代,杨氏政权内附称臣。元代朝廷授其宣慰使。明初,沿袭元代土司制度,授播州宣慰司使,隶四川。杨氏至明时已传21世。隆庆时,杨应龙袭任播州宣慰使。当时,播州宣慰司辖有草塘、黄平两个安抚司,真州、播州、余庆、白泥、容山、重安六个长官司,有田、张、袁、芦、谭、罗、吴七姓,世袭各级土官。杨应龙多次协助明王朝镇压其他少数民族的反叛。万历皇帝大兴土木,杨应龙贡60棵大木助工,被万历帝授予都指挥使衔。杨应龙在播州的统治非常残酷,以严刑峻法树威。

      播州事件的起因是杨应龙的家庭纠纷,他专宠其妾田雌风,杀了嫡妻张氏。张氏之叔张时照报复,联络何恩、宋世臣等上书朝廷,告杨应龙谋反。贵州巡抚叶梦熊主剿,而四川巡抚主抚,朝廷命由两省合作调查,杨应龙对两省官员的态度很了解,称愿赴四川听勘,而不愿在贵州听勘。

      万历二十年(1592年),杨应龙被逮送重庆对簿公堂,论斩。他要求以2万金赎罪。正赶上抗倭援朝,朝廷四处征兵,杨应龙遂称愿率5000人马征倭报效。朝廷许之,兵已启行,朝廷又改变了主意,令其罢兵。巡抚都御史来到四川处理杨应龙之事,杨应龙已率兵回播州,坚不复出。朝廷主剿。二十一年正月,王继光到达重庆,与总兵刘承嗣、参将郭成等兵分三路,与贵州军合力攻杨应龙,杨应龙在白石口大败官军,朝廷罢免了王继光,并仓促撤兵,辎重被抛弃几尽。

      二十三年正月,兵部侍郎邢玢为贵州总督,来到四川。他主抚,命杨应龙献给朝廷4万两黄金以助采木。当时,明廷正专力朝鲜抗日战场,顾不上播州。邢玢还朝,以重庆太守王士琦为川东兵备使,防备杨应龙。杨应龙留在重庆作为人质的次子死去,杨应龙更是心怀怨恨。所谓赎金4万也是一拖再拖,同时拚命扩充势力,积蓄力量,分遣土目置关设险,劫掠屯堡,厚结诸苗,用为先锋,称”硬手”。二十四年,出兵掠大阡、都坝,焚劫余庆、草堂等处,波及兴隆、偏镇、都匀各卫,其弟杨兆龙引兵围黄龙,戮重安司土官张熹家。二十五年,劫江津县及南川等地。二十六年,兵备使王士琦被调到朝鲜战场。杨应龙更肆无忌惮,统领苗兵大掠贵州洪头、高坪、新村诸屯,又侵湖广48屯,阻塞驿路。

      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贵州巡抚江东之令都司杨国柱、指挥李廷栋率兵3000进剿,兵败,杨国柱等被俘杀。明廷闻讯,起用李化龙兼兵部侍郎,节制川、湖、贵三省兵事。调抗倭将士从朝鲜战场退回,南征杨应龙。同时调募浙、闽、滇、粵将士。

      六月,杨应龙乘明军未集,攻陷川东重镇綦江。以綦江之三溪、母渡,南川之东乡坝,立石划为播州界,号”宣慰官庄”,自己退屯三溪。目的只是扩大播州地域。

      万历二十八年,各路明军陆续到达,总督李化龙分兵八路,其中四川战场兵分四路,总兵刘蜓从綦江入,总兵马孔英从南川入,总兵吴广从合江入,副将曹希彬受吴广节制,从永宁入。贵州战场兵分三路,总兵童元镇统土知府陇澄、知州岑绍勋等由乌江进兵,参将朱鹤龄由沙溪进兵,总兵李应祥由兴隆进兵。湖广偏桥一路,分两翼,总兵陈憐由白泥入;副总兵陈良玳由龙泉入。布置停当,于重庆誓师。二月二十日,分道并发,每路兵约3万,官兵3/10,土司兵7/10。

      杨应龙认为刘蜓所部兵最为精锐,派其子杨朝栋统苗兵数万,希望首战挫明军锐气。二月二十五日,刘蜓攻下綦江。三月,杨朝栋率数万苗兵前来迎战,官军夹击,刘鋌奋勇杀入敌阵,苗兵见之惊惧,大呼”刘大刀至矣”,纷纷退缩,明军大胜,杨朝栋只身逃回。杨应龙军闻之丧胆。其余各路军捷报频传,陈瑞及副将陈寅击四牌,夺天都、三百落诸屯。但杨氏兵乘明军连胜气骄之隙,突袭乌江,官军及土兵被淹死无数,参将杨显、守备陈云龙等战死。

      三月二十九日,刘鋌攻下娄山关,这里是播州的前大门。四月,杨应龙亲率兵与刘鋌决战,谋夺娄山关。杨氏兵四面合围而来,刘鋌力战,以游击周敦吉、守备周以德分两翼夹击,大败其兵,追至养马城,遂与南川、永宁路明军合围,连破龙爪、海云等险屯,进围海龙屯,海龙屯是杨应龙父子所倚仗的天险,号称飞鸟难越。湖广方面陈瑞亦于四月十三日破青蛇屯。贵州安疆臣一路于十六日攻夺漾关,至大水田,焚桃溪庄。吴广亦攻入崖山关。八路大军集结海龙屯下,杨应龙死守此屯。五月十八日,官军筑长围,轮番进攻。李化龙见屯前险绝,难以攀登,乃令马孔英率劲兵坚守前屯,余众力攻后屯。连日大雨,将士们只得在雨中苦战。六月四日,天晴日出,第二天,刘璞身先士卒,进攻土城,杨应龙出千金募死士守,诸苗见大势已去,悄悄散去,无人应,杨应龙只得自己提刀巡垒,见四面火光冲天,知败局已定,得知官军已破其营垒,自缢死,其子杨朝栋等被擒。此次从出师到灭杨应龙,计104天,各路军斩敌2万余。

      明廷平播州后,将播州地区改土归流,设遵义府,属四川,下辖真安州及遵义、桐梓、绥阳、仁怀四县。又设平越府,属贵州,下辖黄州及余庆、瓮安、湄潭三县。杨氏在播州20世700余年的世袭统治结束了。

      (十)平定奢安之乱

      奢安之乱是指天启年间四川永宁(今叙永)宣抚司奢崇明及贵州水西(今大方一带)宣慰司安位叔父安邦彦的叛乱。奢崇明于天启元年(1621年)九月于重庆起事,围成都达100多天。安邦彦于天启二年二月起兵,进围贵阳200多天。奢安合流,战争持续到崇祯三年(1630年,前后历时九年。永宁宣慰使为彝族奢姓世袭。洪武中,汤和、傅友德平蜀后,沿元旧制,于永宁地设宣抚司,后升为宣慰使司。万历年间,奢崇明袭宣慰使,与其子奢宾久蓄异志。当时,边事频仍,官军不敷用,屡召土兵。奢崇明上疏请求提兵3万援辽东,遣其将樊龙、樊虎率兵至重庆,索安家银50余万两。明财政拮据,仅发给4万两。驻重庆的四川巡抚徐可立点核其军,将老弱者遣返,饷银也未及时发放。樊龙等遂以此为借口,尽杀徐可立及城中道臣、知府、知县、总兵等明朝军政官员,据重庆起兵。分兵扼夔州水口,一路据綦江、遵义,一路据泸州,一路截川西栈道。当时,奢兵数万,陷遵义、泸州、新都、内江等几十个州县卫所,全蜀震动。十月,奢部进逼成都,当时成都周围泸、叙诸郡邑瓦解,柳木、龙泉诸隘口俱失,指挥冉世洪等率兵拒战,全军覆没。奢兵遂进抵成都,四面围攻。当时城中仅有镇远营700人,调集的松潘、茂州、龙安兵1500余人。御史薛敷政、左布政使朱燮元率兵拒守,屡以火器杀伤敌众。十月的成都,天已渐寒,护城河水干涸,奢兵挖濠积土为山,上搭篷屋,以避官军火铳炮石,并居高向城内发弩石。朱燮元乘夜缒壮士出城焚烧篷屋。又派人决都江堰水灌河,护城河水满,奢安不能近攻,赶制了渡桥,攻城之锋稍解。诸路援兵陆续抵达,奢崇明亦增派援兵,相持不下。

      天启二年正月,奢兵赶制出吕公车攻城,车如舟,高丈许,长500尺,楼数重,车中数百人各持毒箭,牛数百头,运石而来。城中守军见之胆落,朱燮元说,破此须用炮石。炮石是一种发射石器的武器,它以巨木为杆柱,柱间置轴,转索运杆,千钧之石如弹丸。吕公车不得近城,牛被石击中,狂奔回营。城中之力亦竭。奢将罗乾象谋为官军内应,入城见朱燮元。朱燮元示以诚信,与之欢饮达旦。罗乾象感激,誓以死报。正月二十八日,夜半纵火,奢崇明父子见军中大乱,拔营而逃。罗乾象率众归降,成都被围102日,围始解。

      天启二年二月,水西安邦彦听说奢兵已攻陷成都,遂挟安位反。安位承袭为宣慰使时,年幼,由其母奢社辉代管。奢社辉为奢崇明之妹,实际上水西实权掌握在安位之叔安邦彦手中。安邦彦起兵,自称罗甸王,48土目蜂起响应,攻陷毕节、安顺,统兵10万,直趋贵阳。二月九日包围了贵阳城。当时,贵阳守城兵不足3000,加上募兵4000,在抚臣李法、按臣史永安的率领下,全力抵御。敌造云梯,制滚厢,筑墩台,百计攻城。并沿山扎营,阻挡城中出入。总兵官张彦芳所率2万援兵被困在龙里,不能前进。贵州总兵杨愈懋等率兵与敌战于江门白杵营,兵败被杀。安邦彦破马撤卫。平越府兵万余人由副总兵徐时逢、参将范仲仁率领,二将不合,范仲仁进兵于主甕城河,失利,徐时逢拥兵不救,范仲仁部大败。贵州巡抚王三善不救贵阳,进兵平越。贵州附近声援俱绝。城中粮食匮乏,军士饥疲力尽,不能作战。巡抚史永安上疏指责王三善坐视不救。十一月,王三善得知自己被参,乃大会诸将,说:”省城已坚持不下去了,吾辈死于法,死于敌,都一样是死,还等什么?“遂命何天麟督兵7000从清水江进,为右路;杨世赏督兵万人,从都匀进,为右路;王三善自率兵2万从中路进,其军畏敌,屡欲退,在王三善坚持下才得以继续进军。先锋刘超大捷,进至距省城不远的龙里城,诸军乘势急进。安邦彦听说新抚自将兵来援,估计有兵数十万,遂先遁去,余部退屯龙洞。明军夺高塞、七里冲等外围堡垒,乘胜进兵毕节铺。敌步骑被大军击败,丢弃辎重,远逃到陆广河外。贵阳之围遂解。贵阳自二月被围,至此已近十个月。

      几天后,左右两部兵至。半个月后,湖广、广东及四川兵亦至,王三善见兵多粮少,欲从敌人手中夺粮,又因自己以3万破敌10万。遂有轻敌之心。十二月三十日,前锋杨明楷率兵渡陆广河,扎营30里外。另有明军屯陆广防大方的奢社辉,一军屯鸭池,目标为安邦彦巢穴。

      天启三年正月,安邦彦兵数万并力攻陆广,杨明楷兵败被俘,死者数千。乘势向鸭池出兵,明军退屯威清,王三善收兵入贵阳城。

      四川方面,朱燮元以守城功升为巡抚。天启二年三月,降将罗乾象收复江安,四月,秦良玉、谭大孝等败敌万余人于牛头镇,遂克新都。敌退重庆,明军进驻遵义。

      五月,明军进逼重庆。重庆三面临江,春水泛涨,不能渡,其出入必经之要道,惟有佛图关至二郎关一路。奢崇明据重庆,自城中通远门城濠至二郎关,驻17连营,宿精兵数万。官军连日力攻。石柱土官秦民屏绕出敌后,敌猝不及防,败退,遂连克二关,杀敌3000余人,乘胜抵重庆城下。二十七日,攻克重庆。六月,明军收复泸州。

      天启三年,朱燮元召集诸将,合力直取奢崇明巢穴永宁,列营纳溪,阳为攻城,阴令大军会长宁,直取永宁。在土地坝大败奢寅所部兵,直抵城下,一鼓拔之。降敌2万,死者无数。奢崇明父子逃到贵州水西龙场,倚其妹奢社辉。奢安合兵。

      贵州方面,王三善兵败于陆广、鸭池后,不接受教训,于天启三年十月亲率6万土汉兵渡乌江,师抵大方,进入安位故宅。大军孤军深入,后援不继,粮尽,乃于天启四年正月焚大方芦舍,退兵。安邦彦派兵追击,中军参将王建中、副总兵秦民屏战死。王三善被诈降的安邦彦部将陈其愚诱杀。天启六年二月,安邦彦率众数万,与总理鲁钦所部明军接战,明军因数月无饷,乘夜散去,鲁钦自刎死,敌势又盛。

      崇祯元年(1628年),以朱燮元总督贵、湖、云、川、广五省军务。崇祯二年,朱燮元作了全面部署,令滇兵下乌撤,遏乌撤安效良援奢安之兵。蜀兵出永宁、毕节,扼其交通四裔之路。自己亲率大军驻陆广,逼大方。八月,奢崇明号大梁王,安邦彦号四裔大长老,合力攻永宁。奢安先进兵赤水,朱燮元侦知,令守将佯败,诱敌深入。估计其已抵达永宁,分遣林兆鼎从三岔入,王国桢从陆广入,刘养鲲从遵义入,安邦彦之兵穷于应付各路兵,力不支,罗乾象复以奇兵绕出其背,奢崇明、安邦彦被杀。奢安联兵被击败。

      此时,只剩安位据水西。朱燮元以叛兵已基本剿灭,不愿再用兵,安位年幼,被人挟持,负险顽扰,朱燮元因水西山深林密,深入难出,乃扼其要害,四面迭攻,使其乏粮坐困。于是明军封锁了水西周围百余里,或斩樵牧,或焚积聚,百余天后,安位感到难以支撑,乞降。是为崇祯三年春,至此奢安之乱终于平定。

      明廷将永宁地区改土归流,设永宁卫及48屯,隶叙州府。水西地区仍以安位为宣慰使,但削其地开办军屯,又在沿河要害处筑城36所,加强了对这一地区的管辖。

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