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余波 – 吴起兵法网

七、余波

七、余波

作者:毛佩奇   王莉

出自————《中国明代军事史

出自————《现代军事理论

        七、余波

        (一)南明抗清

        1644年李自成进入北京,推翻了明朝在北京的统治。此后,南明的几个小朝廷以半壁江山与清兵抗衡。弘光政权的抗清斗争仅维持了一年,就在军阀内讧、朝野纷争的混乱政局下草草收场。继之而立的是鲁王浙东政权及福建隆武政权。鲁王政权在钱肃乐、郑彩、张名振、张煌言的先后主持下,曾以钱塘江为界,与清兵进行了多次战役。1646年上半年,鲁王政权亦在争权夺利的内耗中被清军击退,退出浙东。此后在郑彩、钱肃乐主持下,曾克复福建3府1州27县,在福宁州立足,但钱肃乐在郑彩的排挤下郁郁而死,郑彩率师南移,很快被清军击败,丢失了福建的地盘。1649年,张名振、张煌言收复了舟山,鲁王政权以舟山为根据地,喘息了两年,又于1651年被清兵攻破了舟山,流亡海上,张煌言率余部接受了郑成功的节制,鲁王也只得去掉监国的名号。

        隆武政权在其短暂的兴盛期,势力及影响均很大,除福建一省在其直接管辖下之外,两广、江西、湖广、云贵、四川等残明势力及江南地区的抗清首领亦承认其领导。隆武帝也是南明诸帝中较有作为的一个。但其政权把持在军阀郑芝龙手中。隆武帝策划的两次出征在郑芝龙的敷衍下儿戏般地收场。这一政权随郑芝龙的降清而灭亡,只存在了两年。

        隆武政权覆亡后,广西巡抚瞿式耜等人拥戴桂王朱由榔监国于广东肇庆,后迁往广西。稍后,原隆武帝的大学士苏观生在广州拥隆武帝之弟建立绍武政权。这两个政权为争正统,打得不可开交,绍武政权命运不济,清军很快攻入广州,只存在了40余天的绍武政权灭亡。

        永历政权的年号,一直被台湾郑氏政权用到1683年,即永历三十七年,清康熙二十二年。但永历政权实际上存在了15年。这15年间,实际支撑抗清局面的是大顺军余部和大西军余部。大顺军余部30万人从1645年以后,先后由刘体仁、郝摇旗、李过、高一功,通过南明督抚何腾蛟、堵胤锡接受了南明政权(先是隆武政权,后为永历政权)的节制,活跃于湖广战场。但随着清兵主力的大量涌来,湖广战场形势日益吃紧,义军的粮饷筹措也遇到了极大的困难,李过、高一功等率义军退出了湖广,到1647年,永历政权已全部丧失了湖广地区。大顺军全部退至广西桂林地区,并一度取得全州大捷。1648年上半年,江西和广东先后有金声桓、王得仁和李成栋反清归明,永历政权局面得到改善,开始了广西至湖南一线对清军的全面反攻,基本上收复了湖南、广东,永历政权中心也从广西迁到了广东肇庆。但这种局面也未能维持多久,1648年,清调集大军,开赴江西、湖南。1649年,金声桓、王得仁、李成栋相继死去。到1650年,永历政权继湖南之后连广东也失去了,永历帝逃回广西。胜利局势的急剧逆转,除清兵的巨大军事压力外,政权内部的门户纷争是最主要的原因,大顺军余部的抗清斗争受到南明官僚的压制、排挤。到永历六年(1652年)永历政权连广西一隅也已丧失,二月,永历帝逃到了贵州安隆所,进入了大西军余部的控制区,从此开始以云贵为主要控制区,在大西军的拥护下开始抗清新阶段。

        1646年张献忠死后,大西军余部在孙可望、李定国等四将军的领导下,及时调整政策,联明抗清,并在此后的几年间开辟了云贵根据地,并占领了四川南部地区。永历六年至九年(1652-1655年)李定国出兵两广及湖南,“两蹶名王,天下震动”,对清廷打击极大,但随着大西军余部局面的不断打开,孙可望个人欲望恶性膨胀,对李定国又恨又嫉,甚至发展到破坏李定国的军事部署,清兵坐收渔人之利。永历九年(1655年)在广东、广西境内胜少败多,不得已退回南宁。

        永历六年以后,孙可望的主要活动是加紧争取永历帝的最高统治权,并把李定国看作夺权的主要障碍,永历九年李定国退到南宁时,孙可望见其所部仅6000余人,竟派兵来突袭,被击败。永历十年,李定国来到安龙,永历帝从此进入李定国营中。大西军余部两个主要军事将领的内讧,严重破坏了抗清局势,孙可望失势后降清,使清廷尽知永历政权虚实,发起总攻,此后的几年,李定国已不是清兵的对手,节节后退,永历十三年,永历帝逃入缅甸,终被清兵擒杀。李定国无力回天,郁郁而死。

        永历五年以后,大顺军余部逐渐退出南明政权的直接控制,活动于川楚交界,分成许多支,主要将领有贺珍、袁宗第、刘体仁、郝永忠、李来亨、塔天宝、马腾云、党守素等,被称为西山十三家,他们的抗清活动,一直坚持到永历十八年。清廷在消灭了永历政权后,从永历十六年,清康熙元年(1662年)起,对山西十三家进行了大规模的武装围剿,由陕西、湖广、四川三路出兵,四川的袁宗第、贺珍部相继失败。湖广战场荆州方面的李来亨部也损失了5000余人及部分根据地。郧阳府方面的郝永忠亦败退。鉴于这种被动局面,西山十三家决定联合起来,发动反击。永历十七年七月,他们先在兴山重创清兵,义军七万余人围攻巫山12昼夜,终被李国英所部清兵击败。到永历十八年(1664年),十三家或败或降,只剩李来亨部坚守茅麓山,清兵20万人将茅麓山团团围住,李来亨部3万人英勇抵抗,从二月坚持到八月,寨内弹尽粮绝,李来亨自杀,余众散入深山,不知所终。

        西山十三家失败后,抗清势力仅剩台湾郑氏政权。郑成功死后,在台大将黄昭等拥郑成功之弟郑袭,郑经从厦门率军入台,夺回延平王位。从此,郑氏政权内讧不断。永历十七年,郑氏政权失去了厦门。永历二十七年(清康熙十二年,1673年),郑经趁吴三桂三藩之乱,曾出兵取得闽南粵东一带,随三藩之乱的平息,永历三十四年(清康熙十九年,1680年)春郑军被迫退回台湾。第二年春,郑经死,冯锡范发动政变,杀死应袭位的郑经长子郑克臧,另立郑经次子,其婿,年仅12岁的郑克臧继位。清康熙帝了解到台湾政局不稳,有机可乘,派郑氏降将施琅为水师提督,永历三十六年(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六月,施琅出兵攻台,七月,郑克臧降,南明的最后一个残余势力灭亡,也标志着朱元璋所建的明王朝的彻底覆亡。

        (二)史可法

        史可法(1602-1645年)字宪之,祖籍河南祥符,大兴锦衣卫世籍,世袭锦衣卫百户。崇祯元年进士。农民起义蜂起,史可法为监军副使,分巡安庆、池州,监江北诸军,崇祯八年十二月,马守应、罗汝才、李万庆部自郧阳东下,史可法驻守太湖。第二年春,20余万农民军进入安徽境内,史可法与参将潘可大往来抵御,收效不大。总理熊文灿主抚,义军声势浩大,驻扎江北,南都震惊。史可法被提升为右佥都御使,巡抚安徽、河南、湖广部分地区,率兵万人,往来拼杀,在英山、六合连败义军,义军顺天王部降。崇祯十二年夏,史可法丁忧回乡,服除后被起用为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淮安、扬州,后又改任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

        崇祯十七年四月,闻李自成从西安出发,东征北京,乃誓师勤王,还未到京,闻京城易主,崇祯已死,只得作罢。留在南京的文武大臣议立新君。当时崇祯的三个儿子已被李自成俘获,只能从各地的藩王中以世系、血缘关系较近者选。福、潞二王结伴南逃,伦序又近,成为较合适的人选。福王血缘尤近,但大部分官员怕福王一立,说不定会追究”妖书”、”梃击”、”移宫”等案,使刚了结不久的明末宫中大案又翻得沸沸扬扬。潞王为神宗之侄,伦序亦近,立之则可免除这一隐患。故大部分人主张立潞王,声称”福王朱由崧,伦序当立,但有七不可贪、淫、酗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潞王常涝,贤明当立”。史可法亦主此说。但凤阳总督马士英认为福王昏庸,正好可以利用,便拉拢诚意伯刘孔昭、总兵刘泽清发兵将福王拥至仪征,连营长江之北,对南京群臣施加压力,并写信给史可法,责其当主立福王。史可法等南京大臣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只得同意马士英立福王之议,派南京守备魏国公徐弘基等将福王由仪征迎入南京。五月十五日福王称帝,年号弘光。以史可法、姜日广为阁臣,马士英亦入阁,但仍督师凤阳,朝中大权掌握在史可法手中。马士英焉肯就此罢手,上书揭发当时史可法不愿立福王的”七不可”之说,并联合南明的主要军事力量江北四镇黄得功、高杰、刘泽清、刘良佐,拥兵入朝,争夺相权。史可法顾全大局,放弃权力,主动请督师江北,辞朝而出。马士英遂留在朝中主政。

        南京弘光朝廷腐败不堪,文武官员忙于敛钱,皇帝则沉湎于酒色之中。

        马士英入朝,大力提拔阉党阮大铖等,重翻逆案,排挤正直的东林党人。内阁正直人士姜曰广、高弘图先后被排挤出朝。

        弘光小朝廷对局势的认识存在着严重偏差,不顾已成为社会主要矛盾的民族矛盾,错误地采取了联清抗顺的方针,派遣使团北上议和,企图以割让山海关外地及岁纳银10万两为条件,换取清兵出关。但此时清廷已入主北京,志在全国,议和团被轻慢地对待,条件根本未能提出。但清廷利用和谈的时间,全力对付退至西北的李自成军。待消灭了李自成后,便腾出手来解决南明弘光小朝廷了。

        弘光朝廷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朝中群臣忙于争权夺利,自树朋党。地方上武将抢夺地盘,亦动起武来。江北四镇黄得功、刘泽清、高杰争欲屯驻扬州。高杰抢先而至,大肆屠杀百姓,城中自行组织起来,登城守御,高杰久攻不下。刘泽清亦在淮上大掠,临淮不许刘良佐军入城,亦被攻。朝中无奈,派史可法解劝,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先后听命,史可法前往高杰处,高杰素惮史可法,听说史可法来,连夜命人挖了大沟数百,将枉杀的百姓埋下。天明,史可法到来,并未责备高杰,而是温语劝解,高杰大喜过望,同意退出扬州,驻瓜州,但从此不把史可法看在眼里。史可法遂于扬州开府。史可法在扬州并无多少兵马,外有四镇跋扈,内有马士英掣肘,史可法请饷,被马士英阻回,清兵攻下邳、宿二州,史可法飞章上报敌情,马士英认为这是史可法为防淮河的将士叙功而已,不以为意。黄得功、高杰不和,不顾大敌当前,交兵不已,史可法忙于调停。

        顺治二年(1645年)正月,弘光朝廷令刘良佐、黄得功扼守颖、寿两州,高杰进兵归、徐二州,以扼清兵南下之锋。高杰进至睢州,被许定国杀掉。部下兵大乱,屠睢州及附近州县200里。史可法闻知,流涕顿足叹日:“中原不可为矣。“遂至徐州,安抚其众。命高杰之甥李本身为提督,统高杰兵,以胡茂顺为督师中军,以李成栋为徐州总兵,高杰军乃定。

        马士英忌史可法盛名,以卫胤文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兴平军,驻扎扬州,以夺史可法之权。二月,史可法还镇扬州,未至,黄得功军来袭兴平军,史可法忙派人劝解,黄得功乃罢兵。

        顺治二年正月,清和硕豫亲王多铎所率军队在陕西打败了李自成起义军,即由陕西经河南南下,矛头直指弘光朝廷。四月十三日,清军离泗州仅20里之遥。弘光小朝廷已火烧眉毛。恰在此时,朝廷内部发生了一场空前规模的内斗。左良玉起兵,声讨马士英,以清君侧为名,率大军由湖广起兵向南京进发。左良玉与马士英仇隙早成,马士英对左良玉拥重兵心怀疑忌,多加裁抑。多铎已在陕西击败李自成,兵锋直指湖广。左良玉也以此为借口东下躲避。面对这种内外交困的局面,史可法认为应主要对付清兵,但马士英大权在握,主张先对付左良玉。左良玉兵至九江,染病而死,其子左梦庚继续东下。马士英将黄得功从防御江北的阵地撤出,开赴西线对付左梦庚。江北空虚。

        四月初一日,史可法移驻泗州,护祖陵,将行,左良玉兵起,朝廷命史可法入援。史可法渡江抵燕子矶,黄得功已败左梦庚,史可法乃趋天长,檄令诸将救盱眙,不久接报盱眙已降清。泗州援将侯方岩全军覆没。形势急剧恶化,史可法用一个昼夜急奔回扬州,打算守住南京的这一门户重镇。此时人心慌慌,又讹传许定国兵将至扬州,击杀高杰旧部,扬州百姓夺门而出,舟楫一空。史可法檄调四镇兵协守扬州,但四镇无一人至,四月二十日,清兵至扬州城郊,屯斑竹园,第二天,总兵李栖凤、监军副史高歧凤拔营出降。城中守军势益单。史可法布置众将分守各城门,史可法自守最险要的旧城西门。二十五日,清兵至城下,开始攻城,用炮石击破城西北隅,城陷。史可法自刎未死,被擒,大呼:“我史督师也。”遂被杀。扬州是长江边上扼南北要冲的军事重镇,史可法是弘光政权中正直、威望最高的大臣,也是坚决抵抗清兵的军事将领。弘光政权失去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又失去扬州这一重镇,覆亡已成定局。

        (三)李定国

        李定国(1621-1662年)是张献忠牺牲后大西军的重要将领,也是支撑抗清残局的关键性人物。1646年张献忠牺牲后,大西军余部由平东将军孙可望、安西将军李定国、抚南将军刘文秀、定北将军艾能奇率领,撤向川南,杀据守重庆的明将曾英,继续南撤,于顺治三年(1647年)由遵义进入贵州。在贵州短暂停留期间,对大西军的政策进行了重要调整,不再奉行张献忠的残酷屠杀政策,并由张献忠之死,对战局及日益上升的民族矛盾有了较为明确的认识,由反明转向扶明。此时云南发生的”沙定洲之乱”为大西军入滇扶明提供了契机。云南土司沙定洲与其妻万氏叛明,据省城,黔国公沐天波逃往永昌,与驻守楚雄的明金沧副使杨畏知联合对抗沙定洲。石屏州土官龙在田与孙可望是旧识,请大西军入滇平叛。四月,大西军在云南草泥关大败沙定洲,开进省城。接着,兵分两路,孙可望向滇西,李定国向滇东推进。孙可望在滇西俘获持敌对态度的杨畏知,孙可望很尊重杨畏知,表示可以匡扶明室,杨畏知提出三个条件,一是不再使用大西政权年号,二是不得杀人,三是不得焚庐舍、淫妇女。这与孙可望等政策的调整相一致,于是双方达成协议。孙可望接着写信给沐天波,表示了联明抗清的意向。沐天波亦甘为之用,尤其是在第二年李定国平定沙定洲之叛,沙定洲被带回省城处死,沐天波传檄各土司,皆令其归附孙可望。沐天波、杨畏知归附孙可望,并不掌实权,孙可望待沐天波也仅是”勋旧之礼”。

        大西军余部在入滇后近两年的时间里,并未积极与南明永历小朝廷联系,而是建立了孙可望为首的四将军政权。”可望乃自称平东王,铸兴朝通宝,建宫殿,设府部衙门”,这一政权吸收了不少明朝官员。”原御史任僕拥戴力,立授礼兵二部尚书。”(《罪惟录·李定国传》卷九)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亦称王,采取了一些发展农业、保护手工商业的措施,并加强军备,严明军纪。直到南明永历三年(1649年),孙可望才派使者杨畏知与南明永历朝廷接触,要求封其为秦王。这一举措,带有明显的与李定国竞争的意图。随着军事上的胜利,孙可望的个人野心日益膨胀,与李定国的矛盾冲突也日益激烈。永历二年,为树立个人威信,孙可望寻机将李定国拷打了一次,当时,四将军赴演武场练兵。李定国先至,放炮,升帅字旗,此举刺痛了孙可望,定要杖李定国百棍,李定国称”我与你是兄弟,地位相等,何至如此。”白文选劝李定国委曲求全,否则会导致分裂,乃被鞭50。此后李定国出兵平沙定洲,势复振。

        孙可望的秦王封爵,在永历朝廷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些朝臣以明王朝无异姓封王之例不允,杨畏知等指出大敌当前,不应自树敌,争论了两年之久,到永历四年底,永历政权的地盘日渐缩小,亟需仰仗大西军余部的支持,孙可望终于被封为秦王。

        永历四、五年间,大西军余部消灭了割据四川、贵州的残明势力,占领了贵州和四川南部东部地区,清兵从川北及广西向川南、贵州大规模推进。在四川战场,永历五年(顺治八年,1651年)平西王吴三桂和固山额真墨尔根侍卫李国翰统领大军入川,第二年四月,大西军余部控制的成都、嘉定、重庆、叙州等地相继失守。

        为抵御清兵的进攻,永历六年(1652年)三月,孙可望派刘文秀率步骑6万,入川。李定国率军8万,计划由武冈经全州,进取桂林。刘文秀一路初战告捷,但在保宁被吴三桂击败,几乎全军覆没。李定国一路过关斩将,四月克黎平,五月连下沅州、靖州、武冈、宝庆。七月四日攻克桂林,清定南王孔有德兵败自刎。九月,李定国挥师北上湖南,取永州(零陵县)、衡州(衡阳县)。李定国出兵七月,克复16郡及两州,辟地3000里,军威大振。

        桂林之役捷报入黔,孙可望题请封李定国为西宁郡王,但孙可望的亲军嫉妒之心大作,造谣称李定国闻郡王之封,很不高兴,说封赏出自天子,孙可望无资格封其为王,二人矛盾加深。清廷方面加强攻势,派和硕敬谨亲王尼堪率大军征湖南、贵州。李定国命驻守长沙的部将主动撤退,自己在衡州境内设下埋伏。但已出兵到武冈的孙可望檄令诸将不得按李定国部署行动,结果,十一月,尼堪攻衡州,李定国败,尼堪率5000兵追击,被流矢击毙,余众溃散。但清大军继之而来,李定国势单,收兵走郡阳。孙可望命李定国到武冈,李定国得到孙可望预谋在武冈杀掉他的密报,中途引兵进入广西。孙可望被清军击败,退回贵阳。

        李定国由广西趋广东,转战两广。永历七年(1653年)三月败于肇庆,退驻柳州。七月取高州府境内化川、吴川、信宜、石城,又率兵2万攻围桂林,七天后闻清援军至,撤围。永历八年(1654年)四月,攻克罗定、新兴、石城、电白、阳江、阳春等地。五月,下高州,进围新会,十一月,清援军至,撤围而去。永历九年(1655年)二月,败于广西兴业,再败于横州,退保南宁。所部只6000人,孙可望乘人之危,派部将关有才来袭,这些人多为李定国旧部,本无斗志,李定国主动出击,关有才逃归。余部投降李定国。永历帝在安龙,仰孙可望鼻息苟活,一切军政大权尽归孙可望。他得知孙李矛盾,加以利用,密赦李定国救驾。永历十年(1656年)正月,李定国来到安龙,永历帝随李定国进入云南。孙可望命部将白文选迫永历帝移宫贵州,白文选临阵改变主意,归服李定国,随之入滇。驻守云南省城的刘文秀亦支持李定国,李定国带永历帝顺利进入云南省城。李定国被封为晋王,刘文秀蜀王,白文选巩国公等。李定国派白文选招孙可望回滇,孙可望不肯屈居人下,见状大怒,因其妻子在云南,隐忍未发。为抗清大局,李定国又派孙可望心腹张虎护送孙可望家眷到贵州,以争取孙可望。孙可望见妻子到来,更无顾忌,于永历十一年(1657年)八月正式向云南发起进攻。其兵号称10万,由孙可望亲自率领。九月,双方接战于交水,孙可望所为不得人心,将士临阵反戈,孙可望只剩随从50余骑,狼狈回黔,到达贵阳后,因李定国派兵来追,又继续东逃,走投无路,降清,被清廷封为义王。尽管他向清廷尽吐云南虚实,但在清廷解决了永历朝廷后,其利用价值丧失,在跟随出猎时以误射为由被射杀。

        孙可望降清后,李定国面临了前所未有的严峻局势。永历十一年十一月,清廷兵分三路,发动总攻:洪承畴同宁南靖寇大将军罗托行为一路,出湖广向贵州平西大将军吴三桂由四川趋贵州,征南将军赵布泰由广西向贵州。第二年正月,清廷又增派宁远靖寇大将军多尼自北京出发入黔。

        李定国、白文选及由贵阳归服李定国的孙可望部将冯双礼等全力抵抗,李定国与冯双礼扼守盘江河,白文选守七星关,均不是清兵的对手,连吃败仗,只得后撤。十二月,李定国回到云南省城,永历帝是一个贪生怕死、闻警即逃的皇帝,闻前线失利,匆忙逃楚雄、大理,永历十二年(1659年)正月到达永昌,李定国已不是清兵的对手,只能以大军为永历西逃断后。

        清兵连取贵州、云南,紧追永历君臣不舍。永历十三年正月,吴三桂率兵进入云南省城,闰正月二日,清兵向永昌进发,十五日,白文选与清兵战于大理玉龙关,败绩。永昌得知,李定国让永历帝西撤腾越,自己在潞江以西20里的磨盘山设伏据险以待清兵。但因叛徒告密,李定国被打败。永历帝继续西逃,进入缅甸。缅甸派四只大船在大金沙江迎接,永历君臣被解除武装送入缅甸京城阿瓦附近的赭砼。李定国、白文选所部军队则留在滇缅交界处,缅甸不许其入境。李定国几次派兵入缅,欲夺回永历帝,终因地形不熟,水土不服,粮饷不济而退回。

        永历十五年(1661年)吴三桂率清兵进入缅甸到达京城附近,永历帝被缅甸送入清兵营中,永历十六年(1662年)四月,永历帝被带回云南处死。李定国闻永历帝被俘,积郁成疾,闻永历被杀,悲痛过度,病情恶化,永历十六年(1662年)六月二十七日死于孟腊。

        (四)郑成功

        郑成功领导的抗清义师是南明最后一支抗清力量。

        郑成功(1624-1662年),本名森,字大木,福建南安人,郑芝龙之子。郑芝龙扶植唐王政权,郑成功被带进宫中,唐王朱聿键很赏识这个21岁的年青人,赐姓朱,所以郑成功又被称为”国姓爷”。二人谈起光复大计,慷慨激昂,但唐王政权的军政大权尽掌握于郑芝龙之手,两人唯有抱头痛哭。1646年,郑芝龙降清,唐王政权覆灭。郑成功不从父命,拒不降清,在平安誓师,“背父救国”。在闽南沿海转战三年左右,永历三年十一月,兵锋推进到粤东沿海。永历四年(1650年)八月,郑成功占据厦门,作为长期的根据地。几支郑氏部队郑彩部(属鲁王政权)、郑联部、郑鸿逵部相继统一于郑成功麾下,军事实力大为增强。永历五年,鲁王在舟山被清兵击败,其在浙闽一带坚持抗清的部队被带到厦门,投奔郑成功。郑成功因与隆武帝朱聿键的特殊关系,不肯承认鲁王,鲁王只好去掉了监国名号,其部队在张名振的统领下,归属郑成功。郑成功成为东南沿海抗清力量的最高指挥者。

        唐王政权覆亡后,广西巡抚瞿式耜等拥戴桂王朱由榔在两广建立了永历政权,郑成功奉永历年号,自称招讨大将军,受封延平王,与李定国领导的大西军余部的抗清斗争遥相呼应。

        永历七年至永历八年,清廷为全力对付西南大顺军及大西军余部的抗清斗争,对郑成功采取招降政策。郑芝龙几次奉清廷之命,派出信使,赴厦门招降,郑成功无意受降,乃提出清廷不可能接受的条件,如割据福建一省及沿海郡县《罪惟录》卷九《郑成功传》等。利用和谈拖延时间,增兵筹饷,并主动出击。这期间,郑成功将中左所(厦门)改称思明州,设六官理事,分所部为72镇。永历七年(1653年)郑成功派张名振、陈辉率军北入长江,”破京口,截长江,驻营崇明”(《先王实录》)。李定国攻广东,邀郑成功合攻,郑成功派其将林察、周瑞率师往援,因进师迟缓,李定国兵败退军。郑成功又相继攻陷漳州、同安、仙游。至此清廷知和谈不成,遂腾出力量,命郑亲王世子济度为定远大将军,率军专征郑成功。将郑芝龙下狱,要挟郑成功,不降将族诛郑氏。郑成功拒降。永历十二年(1658年)郑成功与大将甘辉、余心率水师10万,陷乐清、破温州,与鲁王政权的主要将领张煌言所率大军会合,驻扎羊山,遇飓风,进军不利,退屯舟山。第二年五月,整军复出,以张煌言为前驱,取瓜州,攻镇江,继而包围了南京城。张煌言部西至芜湖,大江南北,闻讯相继来归,”郡则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县则当涂、芜湖、繁昌、宣城、宁国”,”州则广德、无为以及和阳,或招降,或克服,凡得府四、州三,县则二十四焉”,“即江楚鲁卫豪雄”亦”多诣军门受约束,请归冯旗相应”《张苍水全集》卷十二《北征录》)。郑成功见胜而骄,谒望太祖陵后,集将士宴饮,甘辉屡劝不听。清援兵至,郑成功兵败,撤回厦门,甘辉被擒杀,张煌言兵溃散,辗转逃至浙江天台。永历十四年到永历十五年,西南大西军支撑的永历政权抗清斗争已近尾声,清军可以拿出更大的力量对付郑成功。郑成功主要靠习于水战,机动灵活打击清兵,陆上战斗力不强,除厦门少数岛屿外,并无稳固的立脚点。郑成功为寻找稳固的抗清阵地,决定夺回台湾。

        荷兰东印度公司于天启四年(1624年)强占台湾西南部,以台湾城(今安平)和赤嵌城(今台南)为中心,对台湾进行殖民统治。1655年到1657年,郑成功因他的商船被荷兰留难,曾”刻示传令各港澳并东西夷国州府,不准到台湾通商,由是禁绝两年,船只不通”,结果荷兰占领区”货物涌贵,人多病芟”。1657年荷兰殖民者被迫派代表到厦门谈判,提出:每年向郑氏”输饷五千两,箭杯十万枝,硫磺千担”,郑成功才允许恢复通商(杨英《从征实录》第87页)。永历十四年(1660年)一月,郑成功已决议收复台湾,”议遣前提督黄廷、户官郑泰督率援剿后镇、仁武镇往平台湾,安顿将领官兵家眷”《从征实录》第134页),但并未行动。永历十五年初,郑成功下令大修船舰,四月,命黄廷、郑泰等守厦门、金门,亲率大军25000人于四月二十一日从金门料罗湾出发,第二天到达澎湖,因风停留了一星期后,二十九日于鹿耳门内禾寮港和北线尾登陆。登陆后,立即包围赤嵌城,首战歼灭荷军百余名,余众溃逃入城。海上战斗亦极为激烈,荷兰舰队由两艘战舰、一只货船、一舰艇组成,其”海克托号”战舰高大,上有大小煩铳千余门,火力上有优势。郑成功水师由60多艘战船组成,船只明显小于荷船,船上一般只有两门炮。但最终将海克托号击沉,余下三只荷兰船逃往外海。五月四日,赤嵌城守将猫难实叮(J。Valentijn)孤城援绝,城中无水,只得向郑成功投降。郑成功招降台湾城,守将揆一(F。Coyett)负隅顽抗,以等待巴达维亚援军,并提出优厚条件,以换取郑成功退出台湾,郑成功断然拒绝。在赤嵌城投降的第二天,郑成功移驻一鲲身岛,占领台湾城外汉人居住地区。五月二十五日,郑军发起猛攻,但荷军炮火密集,城墙坚固,进攻不利。郑成功决定断绝台湾城对外陆上交通,长期围困。围困进行了八个月,这期间有两次较大的战斗。九月十六日卡宇(J。Caeuw)率十艘舰艇和700名荷军从巴达维亚援台湾城,向郑氏水师发动进攻,被郑氏水师击败,夺得甲板船两只,小艇三只,击毙荷军百余人,卡宇率部分荷军逃回爪哇。康熙元年(1662年)一月二十五日,郑成功又发动新的一轮进攻,夺取了台湾城的外堡,完全截断了台湾城对外交通,势孤援绝的揆一只得向郑成功乞降,向郑成功交出台湾城及大炮、粮食和其他军用物资,狼狈退出台湾。郑成功从1661年4月登陆台湾,到第二年6月23日病死,在台湾生活了14个月。这一年多的时间内,郑成功着手进行政权建设。1661年5月29日,郑成功改赤嵌城为东都,设承天府,下置天兴、万年两县,又改台湾城为安平镇。其次,郑成功布置军队,大力垦荒。郑成功攻打台湾的战斗中,重大困难就是缺粮。郑氏根据地厦门、金门地区是缺粮地区,进军台湾的军队又未多带行粮,围困台湾城的战斗中,缺粮问题一直困扰着郑氏军队,官兵每日只两餐,至食木子充饥。郑成功除缴获荷兰军队的粮食外,还派人到鹿门岛,一切过往船只的粮食尽被买来,还派杨英到高山族村社买粮。为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郑成功到台湾不久,就命军队垦荒,订出条例,鼓励各大小镇将领官兵在指定地区,尽力开辟田地。开垦的头三年,每年收获量的3/10作为政府正供,三年后按则交纳税赋。在包围台湾城期间,除留一部分军队包围外,其余各镇则被派往各地屯垦。郑成功还着力处理好与高山族之间的关系。解决台湾的战斗,得到了高山族的大力支持。郑成功也竭力保护高山族的利益称其为土族,官兵开垦时,郑成功一再告诫”不许混圈土民及百姓现耕田地”《从征实录》第153页),违者重罚。并向高山族人民推广内地先进生产技术如牛耕及使用犁、锄、钩、镰等农具,极大地促进了台湾的开发建设。

        郑成功进军台湾不久,清政府即采纳郑氏叛将黄梧的建议,颁布迁海令。强令江南、浙江、福建、广东沿海居民,分别内迁30到50里,商船民船片板不得入海。广东地区曾内迁三次,清廷派满族大臣四人分赴各省监督执行,违者处以重刑。沿海的船只和界外的房屋什物全部烧毁,城堡全数拆除,越界者不论远近立斩不赦,尤以福建一省执行严厉。郑成功”驰令各处,收沿海残民,移之东土,开辟草莱,相助耕种”。福建漳州、泉州,广东潮州、惠州等地人民相率来到台湾,缓解了台湾劳动力的不足,促进了台湾的开发。永历十六年(1662年)五月八日,心力交瘁的郑成功死于台湾,时年39岁。郑成功之死,除收复台湾的战事旷日持久,困难很大,使其耗尽心血外,其父郑芝龙及在北京的家人被清廷于永历十五年十月处死,对他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其长子郑经与乳母通奸之事也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一病不起,未能完成台湾的开发建设,更无从实现以台湾为基地打败清廷的夙愿。

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