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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涉之一·第七

干涉之一·第七

作者:约翰·托兰·美国

出自————《1918无人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最后一年

出自————《战争通史

   三月十八日至五月二十六日

  

   三月十八日,在鲁登道夫发动“迈克尔行动”三天之前,外交大臣贝尔福向威尔逊总统发出了一封信,警告他说,东方的危险现在是“巨大的而且迫在眉睫”。

        新的布尔什维克国家正在听任德国的摆布,只有协约国从西伯利亚和北方港口进行干涉,才能得到拯救。他强调说,日本将只是作为俄国的一个朋友并且在协约国的授权下才会派军队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去。贝尔福认为,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但是没有美国的支持是不可能生效的。

   尽管这样,还是无法说服威尔逊总统放弃他的“不干涉”政策。促使僵局发展成为危机的是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发生的出人意外的事件。二月二十四日,布尔什维克夺占了电报局。有人开始散布谣言说,一支德国-布尔什维克联军进攻了这个港口的协约回军用仓库。两天后,美国亚洲舰队司令奈特海军上将打电报说,这个城市的局势显然很动荡,“有着苏维埃……和保守派之间发生冲突的危险”。四十八小时以后,他报告说,由于有征用补给品的危险,“我们可能被迫登陆”。

   四月四日上午,几个穿布尔什维克制服的人进入一家日本人的店铺要钱。在职员加以拒绝后,这些闯入者就开了火,伤了三个职员。有一人死亡。第二天早晨,日本海军司令加藤海军上将自作主张,命令五百名海军陆战队登陆,“以保障日本公民的生命财产”。接着不久,英国巡洋舰萨福克号五十名海军陆战队登陆,奉命守卫领事馆。英国的卷入起因于一名日本军官作了一个仓促的判断,而没有在两国之间进行任何协商。美国奈特海军上将只是在一旁看着这场行动。布尔什维克挨了一个冷不防的打击,这些外国人在整个城市布防时,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莫斯科马上感到恐慌,列宁打电报给符拉迪沃斯托克说,“日本人很有可能进攻,事实上,这几乎是难以避免的,毫无疑问,协约国定会帮助他们。我们自己必须立即作好准备,为此而全力以赴。”

   由于托洛茨基现在已担任军事人民委员,由新的外交人民委员格奥尔基·契切林发表了一项声明。声明表示不知道有什么谋害商人的事情,指责日本帝国主义者一心希望“扼杀苏维埃革命,把俄国同太平洋切断开来,夺取西伯利业的富饶领土,奴役西伯利亚的工人和农民”。那么协约国的计划是什么呢?“看来,美国政府反对日本的入侵。但是现在局势已不再能够继续保持不明确了。英国打算同日本携手合作,促使俄国毁灭。”

   那天晚上,契切林召见协约国各国代表,要求作出解释,并且在第二天上午向他们发出了照会,要求立即撤出已经登陆的军队。向负责美国红十字会的业余外交官雷蒙德·罗宾斯上校发出了一项特别备忘录,要求“立即就贵政府对符拉迪沃斯托克发生的事件采取什么态度发表充分而明确的声明”。罗宾斯自己感到愤慨。“愚蠢而可恶”,他在日记里这样形容日本-英国的干涉。“战争或战争政策。这样的计划是多么可恶。”

   他审慎地答复契切林,敦促说,符拉迪沃斯托克事件应作为局部问题处理,能够“通过进行友好的外交交涉加以解决。”罗宾斯向美国大使弗朗西斯报告了所有这一切情况,并且警告说,如果发生进一步的干涉,俄国人就会对日本宣战,而他们对德国的不满就会转而成为对协约国的不满。“我们现在处于俄国局势最危险的转折点。如果发生日本进行敌对干涉的巨大错误,美国得到的所有好处就完了。”他说,如果日本人挺进,苏联人就会认为这是得到美国的同意的。

   贝尔福勋爵的第一个反应是既向布尔什维克进行安抚,又向他们提出指责。他指示洛克哈特向托洛茨基保证,海军陆战队的登陆只是为了保护英国的财产;接着暗示,布尔什维克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秩序混乱是登陆的真正原因。

   二

   在出现外国以友好干涉的名义进行入侵危险的同时,又发生了俄国内部控制的崩溃。在右翼白军实力日益增长的同时,又从极左方面发起了危险的进攻。大城市本身处于无政府主义者的某种包围之中。他们在被没收的住宅和建筑物里建立了俱乐部,并且正在实行布尔什维克的“对剥夺者进行剥夺”的口号。许多这样的俱乐部确实是无政府主义的,但是有些是由罪犯管理的,有些是由白军军官管理的,他们装作革命者以掩盖他们的反对红军的活动。这些无政府主义者在莫斯科有他们自己的大型日报《无政府报》,该报既是理想主义的,又是煽动性的,几乎没有什么现实的基础。在一个受饥饿折磨的城市里,这些鼓吹思想自由和行动自由的无政府主义者发自真心的宣传,投合了文化程度较低的人的所好。虽然只有几千名活动分子,但是他们受一个“黑色总参谋部”的指导,构成为一个不负责任的、无法控制的、有武装的国中之国。

   最后,在四月十一日,也就是黑格发表他的戏剧性的“殊死决斗”公报的同一天,布尔什维克决定解除这些盗贼匪帮的武装。实施了一项周密的计划,派出红军分遣队和秘密警察契卡摧毁无政府主义者的中心。行动是在午夜开始的。装甲车包围了二十六所有机关枪保卫的无政府主义者的住房。无政府主义者被要求立即交出武器,并允许有五分钟的考虑时间。大多数人听从了,于是逮捕了大约五百人。但是抗拒的人进行了激烈的战斗,死伤一百多人。后来,应契卡指挥官的邀请,雷蒙德·罗宾斯和英国特务布鲁斯·洛克哈特同一名契卡向导雅各布·彼得斯一起参观了战斗地区,彼得斯在英国呆了很长的时间,因此有伦敦人的口音。他们进入一所房屋又一所房屋,看到的情况使洛克哈特大为吃惊。“污秽的垃圾脏得难以形容,地板上到处是破瓶子。壮观的天花板尽是子弹洞。奥比松出产的地毯有着酒渍和粪便的污迹。珍贵的绘画被撕成碎片。死者躺在原地。他们当中有穿禁卫军制服的军官、学生——二十来岁的青年以及显然属于罪犯阶级、但被革命党人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人。在格拉切瓦大厦豪华的客厅里,无政府主义者们是在纵酒宴乐进行得正热闹的时候遭到突然袭击的。他们宴乐的长桌被推倒了,破碎的杯盘和香槟酒瓶在血泊和酒洼中遍地狼藉,臭气难闻。地板上脸孔朝下躺着一个年轻女人。彼得斯把她翻转身来。她头发蓬乱,脖子被子弹打穿,凝结着难看的紫色血块。她最多不过二十岁。彼得斯耸了耸肩。‘是妓女。’他说,‘最好是这样。’这是令人难忘的情景。这些布尔什维克采取了他们的第一个维护纪律的步骤。”

   两天后,洛克哈特同军事人民委员托洛茨基讨论了干涉问题,后者承认,布尔什维克必须作出选择:要么同协约国达成某种协议,要么遭到干涉。如果遭到干涉。不是被赶下台,就是被赶到德国人的怀抱里。他对洛克哈特保证协约国会保障俄国的领土完整印象深刻,因而发表了一项声明,他要求洛克哈特用无线电发给贝尔福。他的声明说:“由于认识到俄国或迟或早必须同德国作战,以使自己摆脱一项不公正和平的束缚,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协约国提供帮助将是非常适宜的,他邀请协约国政府一有机会就充分而恰当地声明他们可能提供什么帮助,准备给予怎样的保证。如果条件(?令人满意),他将认为签订一项协议,既是必要的,也是适宜的。”

   这个声明并没有使布尔什维克承担什么义务,很可能只是使他们取得更多喘息时间的一项诡计。如果是这样,那它达到了目的。在读到托洛茨基的建议之前,贝尔福就象他最近电告华盛顿的那样,深信布尔什维克没有能力同德国作战,此外,他们的目标是“发动一场世界性的社会革命,而不是赢得一场军事胜利”。但是托洛茨基的声明大大改变了贝尔福的主意,他向他驻华盛顿的大使发出无线电报:“请向豪斯陆军上校说明,我认为,由于托洛茨基显然愿意邀请协约国帮助对付德国侵略,局势已经完全改观。”

   在俄国,政府报纸忙于赞扬对无政府主义者的中心进行的坚决和流血的清洗。罗宾斯也感到高兴,深信自己亲自说服了布尔什维克稳定其权力并显示要摆脱德国的控制。但是洛克哈特已开始对干涉改变了主意。四月二十一日,他打电报给伦敦说,在经过短时间的等待之后,协约国或许应该直截了当地通知布尔什维克,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干涉势在必行。

   洛克哈特没有解释为什么意见来了一个颇为急剧的一百八十度转变。大概他是受了一位年轻的、迷人的俄国贵族穆拉·巴德贝格的影响。“她生命力旺盛,大概是由于她有非常结实的体格,同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因此感到心情振奋、”他第一次认识穆拉就这样写道,而现在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给我的生命注入了某种比任何其他缘分更为强大、比生命本身更为强大的东西。”但是他向外交部透露的只是,在过去两周,他一直在同莫斯科所有重要的反布尔什维克集团接触:前君主制的支持者以及立宪民主党人、右翼社会革命党人以及孟什维克。他说,所有这些集团都欢迎协约国的干涉,只要这种干涉并不意味着占领西伯利亚。

   如果说洛克哈特对新政权的信心看来正在削弱的话,从一个美国长老会牧师转变为激进分子的艾伯特·里斯·威廉斯的信心却毫不动摇。但是,他感到沮丧的是,在他准备回国时他得知他所告别的那些布尔什维克都认为,他们所掌握的权力即将成为过去了。“我们会再见的,老朋友,”契卡的彼得斯带着伦敦人的口音说。“那就是说如果我们不会全都在几天之内被吊死在电线杆子上的话。”他说这话的时候是有点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另一个熟人卢纳察尔斯基则神情严峻。“我们可能不得不放弃莫斯科。不过,如果我们关上大门离开的话,我们是要再回来的。”

   威廉斯作为纽约《晚邮报》记者在彼得堡逗留一年,同列宁过从甚密。列宁纠正他的俄文,甚至表示愿意向他讲授马克思主义。威廉斯从未利用这一难得的建议;他忙于帮助组织一个外籍军团参加红军作战。

   列宁在威廉斯启程的那天上午抽时间来看他。他时而用英语,时而用俄语,有时又用德语,坦率地谈到城市里的饥饿和失业问题。列宁还说,生活本身将迫使布尔什维克现在要做他们早就应该做的事情——组织贫农委员会。由工人组成的“钢铁分遣队”将派到农村去。这些人打败了沙皇的军队,现在必须在建立自信和克服自身恶习的同时战胜富农。

   他解释说,贪婪并不只限于资产阶级。突然掌握政权也腐蚀了工人。他们自私地只为他们自己和自己的朋友夺取粮食和面包。工人们同那些他们所看不起的人一样成了囤积居奇者。那些实行伟大的社会主义原则“不劳动者不得食”的人们,现在必须学习为社会进行生产。

   列宁似乎很激动,好象是他自己就要动身到东方去。他热情地在一张地图上指出路线。“我羡慕你,”他说。由于他谈到西伯利亚的奇观时热情奔放,他使威廉斯想起了一个热心的旅行代理商“建议买张票到我们的钱包所能允许到达的最遥远的地方去”。

   他问威廉斯是否有了他旅行所需要的一切。他是否在身上带了许多纪念品?威廉斯说,他有满满一卡车的日记、笔记,文件、报纸,以及一卷关于革命的创作和艺术生活的影片。威廉斯认为有了足够写一本书的材料。

   列宁摸了摸他的秃头。“我担心,他们不会允许你把所有的书报和影片带到美国去的,”他说,接着又警告说,威廉斯会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碰到“协约国入侵的第一个据点”。“日本人和英国人已经在那里等着迎接你了。如果你真的不赶在美国军队之前到达那里,事情就会很不幸。我建议你尽可能赶紧走。”

   威廉斯脱口说出,列宁肯定是在开玩笑,“在我向罗宾斯上校告别时,他为什么仍然似乎相当抱有希望,认为美国会承认或是提供某种支持。”

   “是的,”列宁说,”但是罗宾斯代表的是美国的自由资产阶级。自由资产阶级并不能决定美国的政策。金融资本才决定美国的政策,而金融资本希望控制西伯利亚。”他说话的时候,对社会主义的前途充满了信心,设想了彼得堡工业的电气化和用最新工艺开发乌拉尔煤矿。他在地图上指出了要修建运河、水坝和水电站的地方,就好象全国并没有什么饥荒,国家的生存并没有受到威胁似的。他对人民有最大的信心,不相信俄国陷入绝境。“列宁现在毫无笑容,”威廉斯追述说,“但是他并不悲悲戚戚。他或多或少是重复了我以前听他说过的话:苏维埃面临的局面是马克思所没有预见到的。尽管这样,干涉将会遇到抵抗,不仅在社会主义共和国内部是如此,而且在资本主义国家内部也会遇到劳动阶级的抵抗,一切取决于资本主义国家的事态发展。”

   威廉斯说,那正是他为什么回国的原因:动员对这种(干涉)政策提出抗议。列宁突然一下把他的椅子移近威廉斯一些,开始向他询问美国工程人员和科学家的情况。“我们需要成千上万的这种人,”他说。美国的社会主义目前发展如何?美国社会有什么因素会影响到阶级之间的关系?

   列宁承认,无产阶级专政将不象任何其他的专政。资产阶级的抵抗必须立即粉碎。无阶级的社会共产主义社会还很遥远。它的到来并不仅仅取决于俄国。“我们会取得胜利——如果我们在此期间生存下来的话;但是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暂时作出一些让步,使生产的机器保持运转。如果我们取得了胜利,或者即使我们没有取得胜利,我们的榜样也会给遥远的亚洲、南美洲和非洲国家的革命以鼓舞。”

   欧洲无产阶级不久就会同他们会合在一起。他不肯说在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我只能对你说到这种程度。德皇的下台一年内就会实现。这是绝对肯定的。”他以同样的自信还说:“到最后,各国将会结合成为一个社会主义大联邦或是联合邦——七十五年或是一百年以后。”

   威廉斯原预料谈话持续五分钟,结果远远超过了。他认识到,他应该用最后一个问题结束这次谈话。“但是你说的尽是将来的事——如果干涉成为现实,如果我的国家不加以制止,面是予以帮助,那将怎么办?”

   “那就意味着我们这方面实行全面防御。我们现在就是按这样的假设行事的。那将成为压倒所有其他一切事情的首要任务。如果那样,革命可能放慢,甚至暂时变形,革命的意图、革命的目标将保持不变,只是推迟意图和目标的实现。在外国入侵下,我们厌战的人民将会找到新的战斗动力,农民将会为保卫他们的土地而战斗。他们会明白,就象德国人遇到的情形那样,日本人、英国人、法国人或者是美国人的进来,就意味着地主回来。任何入侵者都必须找到一个基础,而他们在人民中间所能找到的唯一基础就是白军军官阶级。因此,谁知道呢?革命也许会由于你的帝国主义政府而加快速度。如果那样,那就会是一个大错——对你的人民和对我的人民来说都是这样。”

   三

   雷蒙德·罗宾斯也在考虑回美国。自从来到莫斯科以后,他就受到总领事麦丁·萨默斯的有力反对。萨默斯是一位受尊敬的职业领事,同俄国的一个有名望的家族有婚姻关系,因此忠于沙皇政权。这两个人发回的报告互相矛盾。萨默斯深信,布尔什维克正在失去权力,而罗宾斯则争辩说,权力正在得到加强。他还建议协约国同苏维埃进行军事合作,而萨默斯则嘲笑这种主张。他们的互相对立的看法使得萨默斯成了罗宾斯的死对头。罗宾斯从来没有堕落到进行人身攻击,但是他在日记里称萨默斯是邪恶的。

   这两个人之间的紧张关系已经变得难以容忍了。他们两人都是出于好意,但是他们不是把他们的各种不同的情报来源结合在一起,而是各自坚持认为自己的看法是唯一有根据的看法。

   由于相信罗宾斯充当了布尔什维克的特务,萨默斯决定必须采取一些行动。他经莫斯科打电报给国务院,提出了一项正式请求。“罗宾斯和我本人之间已无法进行任何合作。”

   罗宾斯很快就清楚地看到,他在国务院是不受欢迎的人,因此在四月二十二日,他达观地在他的日记里写道:“这场伟大的戏剧接近最后一幕了。”三天后,他打电报给红十字会说,救济工作的清理实际上已经完成。“建议代表团所有成员返回美国。打算在五月十五日启程。”尽管感到种种失望,但他仍然对布尔什维克的理想有信心,并没有失去他的理想主义的热情,他在四月二十八日复活节前的星期天,欣喜若狂地对俄国写下这句话:“莫斯科俄国第一个进行世界上前所未有的最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列宁进了克里姆林宫!多么美好的时刻。四月的日子无所畏惧地结束了!”

   萨默斯感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的难以对付的敌手已经离开了。第二天,他打电报给国务卿说,他深信,列宁同新上任的德国大使米尔巴赫伯爵配合一致,正在发动一场对付美国的外交攻势,以图削弱美国同日本的联盟。

   他建议协约国发表联合声明,表示同俄国人民友好,并敌视那些把俄国交给德国人的“目前当权的冒险家们”。同时,他还警告说,承认布尔什维克为合法政府,就意味着承认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条约。

   在西部战线,克默尔山刚刚落到德国人手里。但是鲁登道夫的第二次攻势已经松弛了下来,到五一节的时候,危险就过去了。

   在莫斯科,五一节多云而寒冷,罗宾斯感到城市上空笼罩着一种奇怪的宁静的气氛。“是不是即将到来的时刻凶多吉少?”无政府主义者会不会试图破坏预定的游行,或是对米尔巴赫伯爵到这个城市来发动某种武装抗议?四万多人在莫斯科市游行九英里,队伍里面有很多持不同政见集团,但是没有放一枪一弹。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通过了克里姆林宫外面的红场检阅台。每支队伍都向躺在一条长壕沟里的尸体、为苏维埃革命而丧生的爱国者致敬。

   罗宾斯从他的汽车上目不转睛地观看游行,直到他意识到出现了骚动。有什么东西正在人群中穿过。原来是一辆汽车,车头罩两边每边飘动着一面红旗。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士兵站立在汽车两边的踏脚板上。汽车后座坐的是米尔巴赫伯爵。他看着游行的队伍,一边微微笑,一边闲谈着什么,完全轻松愉快,尽管几天前《真理报》对他进行了尖酸刻薄的人身攻击:“他是作为军事集团的代表而来的,这个军事集团只要它血腥的帝国主义刺刀能够刺到那里,就在那里杀戮、抢掠和骚扰。”

   接着确实有某种东西使米尔巴赫感到不安,他在汽车里站了起来,看着一幅巨大的横幅标语,上面有一条用德文写的社会主义的口号。“各国劳动人民团结起来!德国同志们,抛弃你们的皇帝,就象俄国的同志们抛弃他们的沙皇那样。”

   在标语的后面是另一支红军部队——穿的是德国制服。有些人拿着卡尔·马克思的像。米尔巴赫呆头呆脑地观看着,但是在回到大使馆之后,发出了一项强硬的抗议。布尔什维克表示道歉,答应不再在外国国民中招募人员参加红军。他们解释说,他们只是向新从德国和奥地利招募来的新兵授予了苏维埃国籍。

   这一谦卑的道歉使弗朗西斯大使感到震惊,因而转到了萨默斯的一边。“我认为,”他在五月二日打电报给华盛顿说,“协约国进行干涉的时刻到了。”他还说。他之所以得出这一严重的结论,是因为米尔巴赫已经在支配苏联政府,而且“实际上是莫斯科的独裁者”。

   罗宾斯反对干涉的斗争结束了。萨默斯取得了胜利,但是几天之后,他由于过度劳累和忧虑,脑溢血而死。

  

   在伦敦,萨默斯的葬礼于五月八日举行,三天后,内阁一次长会讨论俄国问题。他们是否应该占领阿尔汉格尔、摩尔曼斯克和符拉迪沃斯托克?他们是否应该炸毁俄国的波罗的海舰队?亨利·威尔逊说,“我有一条行动准则,那就是帮助我的朋友,打倒我的敌人。”

   在会议期间,日本武官跑来告诉威尔逊,日本进行干涉的时机已经成熟。威尔逊是否同意呢?“后来在下午,我为他写了一个便条,由我向米尔纳、斯马茨和威姆斯宣读,上面说,从军事的观点看,日本军队不可能干涉得太快,也不可能走得太远,我总是向我的政府强调这一点,并且希望,日本总参谋部也会向他们的政府强调这一点。”

   在五月十三日晚上,在参加罗宾斯的告别宴会上,洛克哈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个美国人第二天就离开莫斯科,并且仍然认为,一旦回到华盛顿,他可以说服威尔逊总统赞同和布尔什维克合作。罗宾斯似乎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热情和情绪饱满。“他是一个很有性格的人,是一个品格优秀,钢铁般坚毅的人,”洛克哈特写道,“他的离开是我的一个巨大的损失。在我几乎是单枪匹马干的时候,他的见义勇为曾经是一种巨大的支持。”

   第二天,罗宾斯向托洛茨基和列宁告别,两人都给了他一张签了名的照片。列宁还给了他一份令人惊异的文件,提出了同美国贸易的种种可能性。上面附有一张亲笔写给罗宾斯的便条:“我附上我们同美国建立经济关系的初步计划……”

   罗宾斯非常高兴。这正是他影响美国舆论所需的材料!这项题目为《俄国-美国商业关系》的文件坦率地透露了俄国生产和进口的下降,以及苏维埃经济的可怜状况。然后文件提供统计数字表明,就在革命之前,美国在俄同贸易中所占的份额有了多么巨大的增长。其他的统计数字表明,战后,美国资本家将会拥有巨大的优势。“由于德国无法为德国工业利用俄国的市场,它将来也很难重新取得领先地位,如果在这期间,美国成功地利用由于事态发展而为它造成的有利环境,并在两国之间建立一个有效的商业机构的话。”

   文件接着以一项引人向往的华尔街创办企业计划书的风格表明,可以向那些以享有同发起人一样的优先权资格入股的人们作宝贵的让步。文件预言,美国可以“积极参加开发西伯利亚东部的海洋财富,开发煤矿和其他矿产,以及在西伯利亚和俄国欧洲部分的北部修筑铁路和海上运输设施”。

   罗宾斯读到这里的时候,可以看到这对于耽于幻想的美国资本家将会是多么有吸引力。那些来到美国太迟而不能通过开发其西部得到好处的人们,将会有一片甚至更广阔、更富饶的领土去开发利用。列宁的建议还含蓄地表明,关于偿还美国经济援助的资金,可以通过美国参加“发展顿涅茨盆地的水上航道和伏尔加河-顿河运河”,以及开发煤矿、木材和修筑铁路而取得。

   罗宾斯步出克里姆林宫时高兴得有点忘乎所以。有了这样一项建议在口袋里,他能够使他热爱的两个国家搞在一块。第二天五月十四日早晨,他同洛克哈特一起吃最后的一次早餐。那天晚上,他上了他的专用车厢,车厢同开往沃洛格达的火车挂在一起,带了一张由列宁签字的特别通行证,“我要求你们给予罗宾斯上校和美国红十宁会代表团的其他成员以一切协助,以便毫无阻碍地从莫斯科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符拉迪沃斯托克。”

   “潮水涨得正是最高的时候,”罗宾斯在火车驶往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时候在他的日记里写道。托洛茨基的信件和列宁提出的文件“使得最后的道路全部扫清……多么伟大的经历!我们感谢你,我的父亲,耶稣基督救世主和上帝!在天的圣灵和领路人啊!最后的时刻到了——给我们信心和(有一个词字迹模糊)力量,阿门!”

   在莫斯科,列宁正在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和莫斯科苏维埃的联席会议上发表了一篇重要的外交政策演说。虽然列宁承认布尔什维克国家是“帝国主义巧取豪夺的汹涌海洋中的一片绿洲”,但是它将因为资本家之间发生种种冲突而生存下来。西方的大战正在无可挽回地分裂着德国和英国。而在东方,日本和美国虽然目前是盟友,但是注定要成为死敌。“这些国家经历了几十年的经济发展,”他预言,“积存了一大堆易燃的物资,使得这两个强国之间为控制太平洋及其沿岸而发生拼死的冲突成为不可避免。”

   他继续说,帝国主义者终归将对苏维埃国家发动最后的进攻。“我们将作一切努力以便延长我们在三月份赢得的这一短促而不稳定的喘息时间,因为我们坚定地相信,我们背后有几千万工人和农民,他们知道,这一喘息时间每持续一周,一个月,他们都将聚集新的力量。我们对我们自己说,为了推迟战争时刻的到来,延长停歇的时间,我们的外交能够做的每一件事,我们都应该去做。”

   所有这些话表明了列宁为什么向罗宾斯提供这项文件的原因。他希望诱使美国资本家不让他们的贸易对手日本人进入西伯利亚。暗示要作出的让步是一种诱惑,要诱使华尔街抗议日本的任何干涉。被讨好的不仅仅是美国。同时,英国外交代表弗朗西斯·林德利正在被敦促派一个英国经济代表团去莫斯科,以建立两国之间的经济关系。

   在沃洛格达短时间停歇的时候,罗宾斯利用这个机会向一个美联社记者透露,他带有列宁向美国政府提出的异乎寻常的建议。“我身上藏有正要寻找的东西,”他说。因此,他匆匆忙忙赶到美国去,但是他不久就会回来的。

   同时,米尔巴赫大使正在劝告柏林,最合乎德国利益的是“继续向布尔什维克提供最低限度的必不可少的物资,使他们继续当政。尽管有着他们的那些法令,目前同布尔什维克打交道能够取得某种成就,因为他们现在突然又在经济事务方面变得十分愿意合作,而且至少可以为将来的经济渗透作一些准备。”

   布尔什维克的这一姿态是在列宁把他的使人向往的建议交给罗宾斯的同一天采取的。在附近的一个办公室,外交人民委员契切林在向德国人保证,苏俄准备成立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条约所提到的经济委员会。在十五日那天,也就是罗宾斯对美联社记者说他身上藏有正要寻找的东西的那一天,为恢复商务会谈而举行的俄国-德国谈判在柏林开幕了。

   苏俄的胡罗卜正在向三个国家奉送。那就是列宁给罗宾斯发出特别通行证,敦促所有官员让他的一行人尽快通行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去的一个原因。另一个要求快速行动的原因是要推迟日本对西伯利亚的干涉。即使是几个星期的喘息时间也可能会使苏维埃政权保持不致垮台。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是重要的。

   五

   罗宾斯离开莫斯科那天,这个新国家的继续生存遭到了一次严重的打击。那天上午,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开出的一列运兵火车开进了车里雅宾斯克站,这是离莫斯科大约一千五百英里的一个不重要的城镇。火车运载的是奥地利和匈牙利战俘以及逃难的平民,他们全都是根据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条约正在予以遣返的人。他们在这里遇上了好几列运载捷克士兵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去的火车。这是些没有国家的人,他们的国土仍是哈普斯堡帝国的一部分。他们曾站在沙皇军队一边对德国人作战。他们现在仍切望到西方战线去战斗,而西方战线也急需有献身精神和有经验的士兵。其他的捷克火车沿着五千英里的横贯西伯利亚铁路排成一条线,每列火车之间隔着很大的距离,而领头的梯队(俄国行话,指的是一列有四十个车厢的火车)早已到了符拉迪沃斯托克。后头的火车,由于对布尔什维克有误解,正在慢慢地、行止不定地运行。

   在来自东方的这些新来者(他们认为捷克人是叛徒)同这些捷克人(他们则认为这些奥地利-匈牙利人是哈普斯堡的谄媚者)之间出现了某种紧张关系。尽管他们有分歧,一些捷克士兵在往西去的这列火车慢慢驶出车站时仍排在轨道旁边道别。突然一个战俘探出车厢辱骂捷克人。他在愤怒中扔出了一大块破火炉上的铸铁。铸铁击中了一个捷克人的头部。他倒地死去。

   捷克人万分激怒,跳上火车头,把火车停了下来。其他的人则拥进火车,扬言要向每一个人射击,如果不把凶手交出来的话。最初,这些奥地利-匈牙利人加以拒绝,但是由于看到这些忿怒的捷克人当真要干,他们就把凶手交了出来,他是一个士兵,名叫马立克,是一个捷克叛徒。马立克被拉了出来,弄死了。

   在五月二十五日同友人们过了一个通宵晚会之后,布鲁斯·洛克哈特开车同他热恋的穆拉来到麻雀山观看太阳从克里姆林宫背后升起。“太阳象一个愤怒的火球,预示着毁灭的来临。上午不会有什么欢乐到来。”因为他已得悉,俄国北部协约国司令、英国的普尔少将那天晚上预定抵达阿尔汉格尔。敌对的干涉势必不久接着到来。同样很明显的是。米尔巴赫大使正在向布尔什维克施加越来越大的影响,而且当这位英国特务被邀请到沃洛格达同弗朗西斯大使和法国大使努朗“找到一个共同的方案”的时候,他感到不得不遵命。五月二十八日,他同弗朗西斯共餐。他发现弗朗西斯很能逗乐,很可爱,虽然几乎没作什么严肃的交谈。“宴会一结束,”洛克哈特写道,“弗朗西斯开始烦躁起来,象一个小孩想再去玩他的玩具。但是,他的玩具是一副纸牌,于是抓紧时间,拿出了纸牌,这个老绅士打牌很老练。我们打牌打得很晚,而且就象我同美国人打牌时通常发生的那样,他赢了我的钱。”

   但是第二天同法国大使的午餐,对洛克哈特的生涯有着一种非常重要的影响。“努朗先生并没有什么孩子气,如果说他是打牌的话,那么他玩的是没有牌的牌戏。政治是他唯一的游戏——而且是从一个法国人的狭隘、合乎逻辑的角度来看待的政治。”努朗奉承这个较为年轻的人,同时又指出他对干涉的看法是非常错误的。他说,我们必须干涉,即使没有布尔什维克的同意也得这么做,他并且提出了许多论点支持这一新的方案。不管战争将在西方战线打赢或打败,那里的情况是危急的。如果在俄国进行某种牵制,就会阻止德国人把更多的军队从东方调过去。他说,协约国的团结是必不可少的。在政策方面持不同意见早已严重地危害了协约国的事业。他敦促洛克哈特同他一起干。“我是孤独的,”洛克哈特追述说,“罗宾斯离开了。法国的罗宾斯——萨杜尔已被降到次要地位……我兴奋地试图在我的头脑里总结我自己的立场,或许我仍然可能同托洛茨基努力实现一项计划,取得所希望的结果。或许努朗先生比我想象的要聪明。我已处于困境。如果我拒绝同意,努朗就会执行起他自己的政策。他就会拉上意大利人、日本人、甚至弗朗西斯同他一起干。如果我表示同意,我至少可以逃脱公开反对所有其他协约国代表的一致意见的恶名。于是我屈从了。”他向伦敦发了一封电报,建议不管布尔什维克是否赞同都得进行干涉。

   几天以前,在纽约的大都会歌剧院正式的开幕仪式上,威尔逊总统即席谈到德奥匈轴心国家的和平试探,威尔逊向听众保证,他“不会转移打赢这场战争这一严峻的目标,而对和平问题采取不真诚的态度”,他不会赞同这样一种和平,这种和平使德国“可以自由行动,特别是在东方,以实现其征服和剥削的目的”。

   他的听众怀着同情的心情听他讲话。当他一时冲动说“现在,就我而言,我打算站在俄国以及法国一边”的时候,听众爆发了一阵掌声并起立欢呼,这使威尔逊吃了一惊。这样一批生活富裕的听众怎么可能作出如此热情的反应?“那些听众,”他后来说,“衣冠楚楚。换言之,他们不是由一个贫穷阶级的人组成的,不是你认为会对俄国普通老百姓的苦难有着最亲切的感情的那个阶级。”

   著名的俄国问题专家乔治·凯南评论说:“所有这一切是多么具有威尔逊特色,而且多么使人想起十四点演说!这个即席的讲话里描绘的仍然是作为一个单纯民族的俄罗新人的可爱的形象,他们有着特殊的美德:贫穷、无助、不懂得人世间的成功发迹,是一群无言的、受压制的理想主义者,在德国掠夺者的铁蹄下辗转呻吟,渴望正义、自由和同西方精神上的兄弟们实行联合,他们肯定会对遥远的表示同情和谅解的声音作出响应。”

   威尔逊似乎感到,美国的援助可以直接交到高贵的俄国人民的手里,而不是通过布尔什维克政府。他发表关于支持俄国的大胆言论是真诚的,但是所有这一切同情几乎没有什么意义,除非显然也向布尔什维克表示同情。

   在正式的场合,美国仍然反对在俄同进行任何敌意的干涉,但是人们窃窃私语,谈论着就要发生的变化。好几星期以前,国务卿罗伯特·兰辛已经同日本人讨论了,派一支美国远征军去西伯利亚的可能性。在威尔逊在大都会歌剧院发表了鼓舞人心的讲话以后两天,他亲自用打字机给兰辛发出了一封信,要求他对成立一个协约国委员会来“重建西伯利亚”的建议作出评判。同一天,他还要求兰辛密切注视谢苗诺夫(在西伯利亚同布尔什维克作战的白俄将军)取得了什么成就,看看我们是否有什么合法的方式可以给予协助。

   虽然他还没有遇见很能说服人的托马斯·马萨里克教授(他是来美国为捷克人的事业辩护的),但是威尔逊从那些听到过他讲话的人那里听到了他的赞扬。关于他是一个教授,是一个爱好自由的小国人民的发言人的事实,早已使威尔逊有了同情心;现在隐隐逼近的可能性是,布尔什维克和捷克人之间沿着横贯西伯利亚铁路沿线发生的战斗可能使勉强保持平衡的天平倾向进行干涉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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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